,欢迎光临!
加入收藏设为首页请您留言
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擂台演义 >> 中日围棋擂台赛演义(6—10回)

中日围棋擂台赛演义(6—10回)

2014-01-02 12:47:09 来源:新浪网 作者:曹志林 浏览:7265


中日围棋擂台赛演义(6—10回)

                                          第六回
                           近身搏击 “拼命郎”身手不凡
                           灵机闪动 “他山石”主客颠倒

  话说老郝正奇怪一向耐不住性子的聂卫平怎么对日方主持人会那么好脾气,谁知道聂卫平竟很认真地说:“围棋比赛就是胜者王,败者寇的世界。咱们的先锋输了,要犯狂这是日方的权利,所以这位主持人不算太过分。其次是现在我如跟他急,在别人眼里就是恼羞成怒。我觉得输了棋后尤其不能让日本人这么看我们。第三是我现在跟他低声低气,将来一旦中国人赢了,我还保留着调侃他的机会。而如果现在就跟他翻脸,以后他老躲着你,你还怎么当面报仇呀。”一向直肚直肠的老郝根本想不到这急不急还能一二三四划出这么多道道来,于是嘀咕了一句:“敢情下围棋的脑袋都跟搓板似的,里边有这么多道道啊。”
  在聂卫平一行回国的北京机场上,领队华以刚接了机。他看见聂卫平的第一句话就说:“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全体队员开个会,请你介绍这次去日攻擂的情况,然后让汪见虹自战解说他的棋局,最后再请大家议议对付依田的策略。”聂卫平、汪见虹点头称是。老郝则高兴地说:“我们能群策群力,这一点日本人做不到。我明天也来列席会议。”
  第二天的国家围棋队会议室,早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因为在此之前围棋纯粹是个人项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盘棋会牵动那么多人的心,所以会议还没开始,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讨论起有关擂台赛的话题了。
  华以刚是个极守时的领队,他在上午九时准点到。宣布开会后他先主持说:“今天本来是我们围棋队的内部会议,但老郝说一定要来列席,那我们就先请他谈谈棋以外的访日情况吧。”
  老郝本来就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稍微推辞了几句便开始介绍开幕式的情况,其中,特别强调了日本方面对这次比赛的重视。随后话锋一转说:“日本棋院理事长坂田和日方主帅藤泽在开幕式上都很认真地对我讲,中日擂台赛能否持久办下去,完全取决于中国棋手的表现。我理解他们的意思就是如果中国棋手不争气,连战连输而让比赛毫无悬念的话,这个比赛就搞不下去了。”
  聂卫平接着老郝的话题有些激动地说:“对中国围棋友好的人士是担心我们下不好,对我们不太友好的人是认定我们下不好。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证明的方法就是要赢棋。半个月后依田就要到中国来设擂,我想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依田再‘活’着回日本去了。”
  因为老聂的话份量太重,一时大家沉默无语,气氛有些凝重起来,华以刚见状忙调和说:“下面先请汪见虹自战解说他与依田的棋,让我们看看依田究竟是否长着三头六臂。”大家一下子笑出声来。空气又重新活跃了。
  汪见虹此时上台把他与依田的对局摆了一遍,其中详细介绍了自己当时的实战想法和局后复盘的情况,而聂卫平也不时插入当时的观战意见。应该说,这种形式的集体讨论对每一位参与的棋手都大有裨益,甚至对聂卫平,他也能从中吸取到不少有益的养分。领队华以刚曾在回忆中日擂台赛的文章中说:“这种集体讨论的形式自中日擂台赛以来渐渐成为一种传统,它是中国棋手获得棋艺进步最有力的途径。”
  当时讨论的焦点慢慢集中到依田所采用的三间高夹上。由于汪见虹对这步棋没有思想准备,上来就吃了亏,因此现在必须对这步棋有个万全的应策,才能让后来者更好地面对依田。但研究的结果却让大家吃了一惊。因为尽管很多人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其中也包括聂卫平),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都没有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弄得华以刚只好有些歉意地对江铸久说:“如何应对依田的三间高夹,各种方案的选择权就全交给你了。”
  中国队第二位出场的江铸久此时已感受到了压力,特别是华以刚之前谈到绝不能让依田二连胜的事。这更让江铸久有一种身负重任的责任感。他在集体讨论会结束时铿锵有声地说:“华领队曾经说,谁都怕不要命的。所以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让依田知道‘拼命三郎’的厉害。”
  你道这江铸久的“拼命三郎”之称如何而来?因为江铸久也是NEC中日擂台赛一个奇迹般的人物,诸位看官对他的简历不可不知。
  江铸久当时22岁,祖籍山东,出生在山西。由于祖父是个棋艺爱好者,哥哥江鸣久又比他早学围棋,因此四、五岁时江铸久便开始了围棋的入门。
  教铸久下围棋的都是来他家下棋的业余强豪,因此铸久的棋一开始就打上了“野路子”的烙印,再加上学棋途中一直没有得到职业高手的指点,铸久的棋便渐渐形成了一种桀傲不驯、敢冒任何风险的另类风格。
  当时为了提高棋艺,山西主管棋队的领队曾让江鸣久、江铸久、方天丰三个少年到江浙沪三地求艺。为了节省开支,他们连冬天也睡在当地小学校里的水泥地上,条件之艰苦由此可见一斑。这样坚持了四个寒暑,三位少年的棋艺日进夜长。后来这三位选手不但都进入国家队,而且以他们为主力的山西队也成为中国棋坛一支不可忽视的强旅。
  或许是江铸久生性的执着,他在国家围棋队的几年里,不但没有磨去“野路子”的棱角,相反那种“奋不顾身”的舍命搏击越来越凸现在他的棋风中。作者曾在当年的《棋坛斗士》一文中对江铸久有这样几段描述:
  同样是棋坛的力战家,但江铸久显然与手持重锤的刘小光不同,因为他更像是个手持匕首,善于近身搏击的斗士。
  他最善长的战法是当对手一剑砍来,他不是如其他棋手那样先要把剑格开进行防守,而是突然欺身而上,用匕首反向对手刺去,与对手比拼生死的速度。这种一赌生死的极端战法奏效时会令一切对手望而生畏,但失败时也免不了成为对手的刀下之鬼。江铸久的“拼命三郎”绰号也就由此而名扬中国棋坛。
  现在我们言归正传,由于日方先锋依田纪基要在二十天后才来中国设擂,因此身负重任的江铸久这些天一直在苦心作着备战,甚至可说已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由于多次与队友研究,在对付三间高夹的问题上始终找不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江铸久已经决定在分角时改用高挂,以规避依田可能会用的三间高夹。
   12月25日,日本队一行来到了北京,他们是主帅藤泽秀行、先锋依田纪基、领队酒卷忠雄和观战记者浜崎。在接风晚宴上,春风得意的依田在赛前感言时说:“我和江铸久六段从未交过手,但这些天我在日本看了他与日本棋手对弈的十几盘棋,发现他力大无穷,而且结果不是中盘胜,就是中盘败。因此我的目标是不管输赢,明天的棋一定要下到官子才分胜负。”
  江铸久则半真半假地说:“我们的聂主帅给我们定了每人赢一盘的指标,但我知道依田君一定不肯帮我这个忙。所以明天之战我只好请老天爷来帮我的忙了。”
  在两位对局者发言后,酒卷代表日本棋院向在座的中方有关人员每人赠送了一把围棋扇子,酒卷说:他特意挑的是藤泽秀行题字的扇子,希望大家会喜欢。藤泽是中国棋手敬重的老师,于是中国棋手借机轮流向藤泽敬酒,气氛的融洽使人无法想像明天双方将要进行一场剑拔弩张的战斗。
  江铸久回到宿舍,一种赛前的兴奋使他不能马上入睡。于是他拆开了日本扇子的封套,打开后只见藤泽在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四个题字“他山之石”。江铸久不由得笑了,他觉得日本人真的对这四个字领会颇深。围棋是日本从中国学去的,现在比中国围棋强,扇子也学中国人的,现在做得比中国扇子好,就连这书法藤泽写得也远比中国棋手漂亮。
  江铸久上床后,脑子里还留着藤泽“他山之石”四个题字的影像。突然,联想翩翩的江铸久灵机一动——既然我很难应付依田的三间高夹,那么明天我用这个“他山之石”来回敬依田又会如何呢?这个想法竟越来越强烈,以至江铸久浑身开始燥热起来。江铸久忍不住起身打开窗户,面对着习习凉风延续着自己的滚滚思潮。
  “对!明天我下三间高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看依田能有什么好办法。即使万一失败了,也可为我后面的棋手找到一条正确应付三间高夹的途径。”江铸久的这个灵感让他自己久久不能入睡。
  10月26日上午10时,NEC中日擂台赛第二场比赛拉开帷幕,赛场就设在北京体育馆的东侧贵宾厅。由于房间特别宽敞,在六枝莲花吊灯的照耀下,安排在这里的对局显得分外有气派。
  江铸久早上一到赛场,马上就向聂卫平汇报自己想使用三间高夹的想法,聂卫平一听欣然点头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法很有意思,完全值得一试。”有了聂卫平的首肯,江铸久的心顿时踏实了不少。
  依田纪基一行也到了对局室。因为身负日本队的期望来异国他乡设擂,年轻的依田跟第一场与汪见虹之战相比,还是显得略有紧张。
  上午十时,当此役的裁判长程晓流宣布比赛开始。依田君便执黑先行在右上角落下了第一颗棋子。江铸久则双手交叉抱胸,正襟危坐凝视着棋盘,这是江铸久弈棋的标准坐势。那怕棋盘上局势再乱,江铸久的这种“铁塔”般坐势也不会改变。
  在常见的平行型布局中,第六手棋江铸久高挂,有意规避了黑棋的夹击。而第13手依田挂角后,江铸久稍作考虑,便下了依田用来对付汪见虹的“三间高夹”,依田先是一惊,然后便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在对局室外的研究室,一大帮中国棋手正围着藤泽和聂卫平在摆棋。当棋谱一传出来,大家一看到江铸久下了三间高夹,曹大元第一个叫出声来:“咦,江铸久不是原来准备下二间高夹的吗?”中国队第三个出场的钱宇平也附和:“昨天还看见江铸久在摆二间高夹变化,别是裁判记错地方了。”只有聂卫平知道全部的真相。他对大家说:“铸久早上刚给我打过招呼,说他想试试三间高夹的下法,我当时就表示了赞同。”
  原来如此!中国棋手顿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里只有不懂中国话的藤泽秀行不知道中国棋手在说些什么,他直感知道肯定是议论白14这步三间高夹,于是用手指指白14,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这个,有意思。”聂卫平忙笑着附和:“有意思,有意思。”大家随着藤泽一起笑成一团。但聂卫平此时心里已有一个小算盘,他决定乘此机会向藤泽了解一下在日本对三间高夹的种种应对。于是在笑声刚停之际,聂卫平便不失时机地问藤泽:“先生,此时黑棋下在哪里最好呢?”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

                                          第七回
                                佯露破绽 江铸久金蝉脱壳
                            未识玄机 依田君难挡诱惑

  话说聂卫平乘机向藤泽秀行请教三间高夹的应法,藤泽马上笑着说:“我就知道中国棋手会对三间高夹有兴趣,因为汪见虹第一个在这个定式中吃了亏,以后的选手就不得不对此有所研究。但我还是没有想到铸久君竟‘以身试法’来追求答案。”说完藤泽便从棋盒里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拆一的位置上,然后看看大家的表情说:“日本棋手最新的研究结果,黑棋拆一是普通场合的最佳着手。”
  “小拆一?”围坐在周围的中国棋手一个个都有些傻眼。因为在集体研究时,也有人提出过这步棋,但当即遭到多数人的反对。江铸久第一个就说:“这样被白棋在外面一尖顶,黑棋只能立起。本来立二可以拆三的形状如今只能拆一,总不能满意吧?”围棋境界处于同等水平的其他棋手纷纷赞同,于是对这步拆一就没有再研究下去。
  刘小光下棋执着,研究问题也有一股“打破沙锅——纹(问)到底”的劲头,他马上请教藤泽:“黑棋难道就不怕白棋在外面尖顶吗?”藤泽见中国棋手一个个都露出勤奋好学的神态,便欣慰地回答说:“这步小拆一其实最欢迎的就是白棋的尖顶。”然后不厌其烦地摆了很多变化图。结果都证明了白棋的尖顶不但没有益处,反倒帮黑棋走厚了。
  正当研究室里中国棋手向藤泽学招时,对局室里依田果然走了小拆一。铸久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在外面尖顶,然后很自信地喝了一口茶——心想这个下法集体研究过,看你还能有什么新着。
  想不到依田就老实地长起。不依不饶的铸久再在角上尖顶,心中还暗暗高兴,因为以中国棋手的眼光,似乎黑棋已经很难办了。
  棋谱传到研究室,曹大元第一个说:“糟糕!铸久果然两边顶了。”藤泽则摆出一个参考图说:“依田肯定会飞,以下的下法几乎没有变化的余地,如此黑棋在这个角上的战斗完全可以满意。”
  藤泽对这个定式详尽的讲解让中国棋手大开眼界,大家都明显感到了中国棋手与日本顶尖棋手之间的差距。就像这步小拆一,中国棋手见后马上就排斥了它,而对白棋那步似是而非的尖顶却十分认同,这就显示出中国棋手在判断和境界上的不足。
  
  急于学招的聂卫平赶紧不失时机地再问:“那时黑棋的拆一,白棋的最好应法是什么呢?”藤泽想了一想,然后说:“这个定式在日本出现不久,还在研究变化中。以我现在的认识,我觉得白棋拆二最好,如果黑棋飞角,则白棋再拆二,如此是一局棋。你们看如何?”藤泽平时讲话风趣而不拘一格,但在围棋变化的结论上,他马上就变得十分慎重和谦恭了。  在对局室里,定式的进行完全如藤泽的预想一样,依田君当然对结果很满意,第一战役的成功使他充满了自信,以后的下法便如行云流水,紧凑而又不失分寸。
  而江铸久此时却陷入一种矛盾的心态中。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其实在三间高夹的定式战中他已经吃了亏,甚至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但他也发现自己的棋却越来越难下。以他当时的水平,他确实弄不清问题究竟发生在哪儿。特别是昨天晚上因燥热而开窗透风受凉。这会儿嗓子竟有些隐隐作痛,这也多少干扰了铸久的思想集中。到中午封盘时,这局棋的形势是江铸久白棋苦战。
  担任这盘棋纪录的是国家队年龄最小的女孩张璇,她在棋局快封盘时听见江铸久不时在憋着嗓子轻轻干咳,就知道铸久有些咽喉炎。于是刚一封盘,张璇就对铸久说:“你嗓子不舒服,我正好带着桉叶糖,要吃吗?”江铸久点点头,然后接过张璇的一盒桉叶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当时只觉得一股薄荷的清凉满嘴都是,嗓子顿时舒服很多。铸久赶紧说:“真管用,谢谢你!”说完想把一盒糖还回去。小张璇说:“我自己还有,这一盒你就留着下午下棋时用吧。”
  下午一时重新开战,依田开始对白棋的一块孤棋展开攻击,而铸久在中午休息后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落后,因而每步棋都频频长考,速度顿时慢了许多。
   这时,依田下了一步锐利的“尖刺”,这让白棋十分为难。铸久沉思良久,仍未想出对策。而在研究室里,中国棋手也都一个个揪心地看着江铸久在被依田纪基“蹂躏”。藤泽秀行语重心长地对聂卫平、华以刚等说:“看来中国棋手的布局序盘需要努力提高才行啊。中国棋手的中盘战斗力虽然不错,但如像汪见虹、江铸久这样一上来就在定式中吃了亏,再要拼命追赶就费力了。”
  藤泽的话让华以刚领队深有同感。因为每年的中日围棋对抗赛,差不多上午封盘时,八盘棋几乎盘盘都是日本棋手占优。只有到了下午,中国棋手才找到了感觉。然后一点点开始慢慢追赶上来。看来“前半盘差”已经成为中国棋手的通病了。华以刚自学日语,水平已经相当可以了,于是他用日语非常诚恳地向藤泽:“请问泽藤先生,中国棋手该如何提高布局和序盘的素养呢?”藤泽想了一下,回答说:“围棋的布局素养源于对围棋的真正理解,因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然后藤泽用手指指聂卫平对华以刚说:“在中国棋手中,我看只有聂卫平的布局达到了日本围棋的水平,你们应该让他发挥领头羊的作用,把中国围棋再提高一个层次。”聂卫平只懂十分简单的几句日语,看藤泽用手指着他对华以刚说了不少话,便有些迷惑地问华以刚:“藤泽先生说我什么了?”华以刚故意用自己的话说:“藤泽说你技术保密,其他棋手布局素养不高你要负最大的责任。”聂卫平真以为藤泽在批评他,于是用日语对藤泽说:“明白了。”然后憨厚地笑了笑,而藤泽却以为华以刚把表扬聂卫平的话翻给聂卫平听了,聂卫平在向他表示感谢。于是就用中文说:“你的真明白?”聂卫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然后和藤泽一起笑了起来。当然,只有华以刚知道藤泽和聂卫平笑的不是一码事。
  话分两头,在对局室里江铸久这步棋已经考虑十几分钟了,但还是尚没有找到良策。因为依田尖刺后有一个很隐蔽的分断白棋的手段。江铸久若要补断,则黑棋再在外围飞攻,白棋的处境真是苦不堪言。
  突然间,江铸久的嗓子又隐隐作痛起来,于是他拿出张璇给的桉叶糖放进嘴里。不知道为什么,铸久对薄荷的清凉有一种天生的亲近,他只觉得这种微微有些冲脑的感觉让他减轻了压力和烦燥,他的心态平静了许多,随之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江铸久本来无意识地将桉叶糖的包装纸握在手中,现在已经被他握成团了。当他意识到应该把这没有用的东西扔到烟灰缸里时,他突然闪过一丝灵机——能不能把棋盘上的负担像用过的糖纸一样丢掉呢?有了这样的想法,江铸久顿时有些兴奋,于是他便设计了一条诈露破绽,引诱对手来分断他的计划。
  于是江铸久故意在“尾巴”上走了一个先手,看起来像是不肯放弃的样子,然后便不露声色地压了出去。
  棋谱传了出去。研究室里一片哗然。大部分中国棋手都以为江铸久打了勺子,要被黑棋断下尾巴了,如此,白棋马上崩溃。当时只有聂卫平一个人说:“其实铸久真的把尾巴弃了也就算了,这样的包袱越背越重,根本看不到胜机。”但刘小光、邵震中却婉惜地说:“尾巴都二十好几目了,被黑棋割下毕竟太大。”就连藤泽也插话说:“如果能顺利割掉白棋的尾巴,依田君的棋不容易输。”
  一直沉默不语的马晓春这时突然冒出一句:“我看铸久不是打勺子,而是故意引诱依田来断。”此话立刻遭到刘小光反对:“你以为铸久也像你下棋这么妖啊,还会故意引诱?”马晓春平时与刘小光在嘴架上过节不少,但这次当着藤泽的面,马晓春就没有进行反击,而是往棋盘上摆着棋说:“如果依田真要割下尾巴,这条尾巴还没死净。”大家定神一看,果然马晓春在几着棋后,摆出了一步虎的妙手,如此这条尾巴还有劫活的手段。
  聂卫平顿时高兴地说:“如果尾巴还有棋,那这步弃子的下法更是好手了。”藤泽一看也马上幽默地说:“让我悔一步棋,收回刚才说依田不容易输的话。现在看来,依田只有继续攻击才能保持优势,但不知他能不能抵挡住这个诱惑。”刘小光摇摇头说:“我看依田能看出有棋,他肯定不会去断。”马晓春就喜欢和刘小光抬杠。他立刻对刘小光说:“你说依田不会,我说肯定会,咱们赌一下怎么样?”刘小光有些心虚,但还是问:“怎么赌法?”马晓春说:“我输请你吃顿饭,你输从此不能再叫我‘小妖’,这个绰号太难听了。”刘小光笑着说:“你想一顿饭抵我叫外号的权利啊,这太亏了,我不能干。”大家都知道刘小光这是在找台阶下,都起哄般笑了起来。
  且不说研究室里的热闹,在对局室里,依田还真的没看见马晓春所指出的手段,他仔细判断了形势,觉得如果割下白棋尾巴,左边的黑地一下子暴长有四十目之多,如此只要再在白棋的中腹里活出一块,则黑棋必胜。于是长考了十五分钟的依田果然经受不住诱惑,连下几着将白棋的尾巴断下。而铸久也借机取得外势,在中腹形成一道可观的外势。以下的进程便是依田在中腹投下“空降兵”,江铸久则对入侵之子进行猛烈的攻击。由于依田以为黑棋只要活出就行,因此在求活过程中下得十分稳健保守,一下子被白棋得了不少便宜。
  棋谱传到研究室,中国棋手大家都兴高采烈,只有马晓春有些郁闷——因为刘小光没有和他打赌。刘小光则故意逗马晓春说:“你别不高兴,这个赌虽然我没和你打,但你算准了依田会断,帮了铸久的大忙。现在我就答应今天一天不叫你外号。”弄得马晓春哭笑不得。
  一小时后,当时的对局形势正进行到一个关键的时刻。如果江铸久此时连回边上一子,继续保持对黑棋的攻击,等黑棋胆小再补一手的话,那白棋再将尾巴做成打劫活,则江铸久必胜。但如果那时黑棋突然看到尾巴有棋,不顾中腹死活而吃净尾巴。那么只要白棋吃不掉黑棋,局势黑棋有利。第二种选择是马上将尾巴做成打劫活,则黑棋必将白棋一子断下,如此全局细棋,胜负难分。
  对局室里铸久在长考,研究室里两派都比江铸久还着急。马晓春认为绝对该连回一子,理由是依田既然前面没有看见“尾巴”的手段,当然现在也不会看见,如此他不会冒风险。只有在他以为自己要赢时,你再祭出活棋的手段,这样保证能一举中的。但以华以刚为首的一派则倾向于马上做活“尾巴”,因为万一让依田突然发现机密,那铸久岂不前功尽弃。藤泽和聂卫平都摇摇头说,不知道哪种选择更好。
  这时,传谱的小孩已从对局室出来,大声说:“你们别争了,江铸久已经下了。”
  欲知江铸久究竟作了何种选择,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欲擒故纵 马晓春神出鬼没
                         夺取胜利 江铸久如有神功

  话说传谱的棋童刚从对局室出来,迫不及待的华以刚率先把棋谱拿到手上,刚看一眼马上便揭晓答案说:“铸久选择做活尾巴。”
  马晓春听后连连摇头叹息:“铸久就是沉不住气。”刘小光本来就是“做活”派,这时立刻反驳道:“说不定铸久这样下反而赢得快。”但刘小光话音未落,华以刚边看谱边失声叫了起来“糟糕,铸久形势要落后。”
  原来在左下角,依田下出了“一.二”路夹的巧妙手段,如此白棋只能立,这样先手被黑棋便宜有二、三目之多,华以刚在棋盘上摆完依田的妙手后,赶紧对大家说:“现在快看看双方目数如何?”
  
  曹大元、邵震中等几个三下五除二地把各处官子作最普通的定型。然后让一向计算比较准确的邵震中快速清点目数。一会儿,邵震中满脸阴沉地说:“黑棋盘面大约好八目。”藤泽先生这时也插嘴说:“官子依田下得好。这棋看来黑棋要赢啊。”刹时,中国队一方所有人都“哑火”了。
  还是马晓春第一个打破寂静:“我早说铸久应放着活棋手段不走。现在你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不是?”邵震中本来就是站在华以刚一边的“做活派”,现在见马晓春说现成话,便不以为然地说:“旁观者没有责任,说说当然容易,但如果你是当局者,可能也会沉不住气的。”孰料马晓春一指曹大元:“你问曹大元,上次国手战我是不是沉得住气?”
  曹大元面有难色,但还是仁厚地点了点头。原来上次国手战,曹大元花代价吃了马晓春一块棋,但没有看出这块棋竟还有巧妙的活棋手段。而马晓春知道如果马上做活大棋,这局面还很细,于是便冒险先在其它地方用强,一向行棋中规中矩的曹大元哪知是计,只知是马晓春穷途拼命,于是便安全退让。马晓春等便宜占够了,回头再做活大棋,一下子便让曹大元彻底绝望……
  华以刚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直接帮邵震中,他一看平时最爱和马晓春抬杠的刘小光低头不发一言,但指着他说:“小光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谁知马晓春反而更得意了:“小光的教训比曹大元还深刻,你让他说什么?”刘小光立刻像触了电似的怒斥:“你这个讨人厌的小妖!”马晓春马上制止:“你刚才不是说今天一天不叫我外号么?”刘小光强词夺理说:“谁叫你先惹我的。”
  你道刘小光为何恼羞成怒,原来就在那年的新体育杯赛事中,马晓春与刘小光相遇。棋局在难解难分之际,刘小光为了贪得目数,一块棋补活补错了地方。但马晓春并没有马上吃它,而是在另一处刘小光的阵营内大走无理棋,结果进入的五个子全被刘小光擒获,正当刘小光扬眉吐气之际,马晓春再回过头来妙手一点,把刘小光的棋杀了个“拳头六”。刘小光见状懊恼万分,嘴里直嘀咕:“这块棋我补对地方,你输多了。”马晓春回击道“你若这里补对地方,我那里就不会故意损那么多了。”刘小光一听鄂然:“既然你早就看出我的棋不活,还绕圈子干吗?”马晓春坏坏地一笑:“我想让你先上天堂,后下地狱,这样的教训才深刻。”顿时刘小光噎得喘不上气来。
  正因为有这样的过节,也就难怪刘小光在邵震中提到:“沉得住气”的问题上,他不发一言,不敢与马晓春“抬杠”了。
  话分两头,当时在对局室里,江铸久在两难的选择中,确实已经准备选择“沉得住气”的方案了。但当时一个小小突发事件却让江铸久完全改变了主意……
  原来当时江铸久正在思考,依田纪基便一手拿着暖水瓶,一手揭瓶盖为自己倒茶。孰料一不小心瓶塞掉在桌上朝棋盘滚去,依田眼明手快,赶紧拾起瓶塞,但袖子还是微微有些碰到棋盘上的棋子。于是依田就盯着那个地方,看看自己是否不小心扰乱了棋形。
  
  而当时江铸久正准备下子,看依田突然拼命盯着那块“尾巴”看,这下让铸久心里如倒了五味酱——因为凭依田的水平,只要他往这块棋想了,其中的手段是不难看出的。于是江铸久只得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还是抢在依田补棋之前做活尾巴。
  但铸久马上就发现自己失策了。因为依田看到铸久走出“虎”做活的妙手,竟连连摇头,又是叹气又是拿扇子打自己的脑袋——这不明摆着依田根本没有想到这里会有棋吗?早知如此,铸久心想无论如何应该把一子连回的。实战等到依田把白棋一子冲断,又走了一二路夹的官子妙手,江铸久已经直感自己要输了。
  一种深深的悔恨弥漫在江铸久的脑海,他知道这盘棋不只是他江铸久一个人的棋局,而是整个中国队集体,甚至是整个中国棋界的棋局。如果依田纪基这盘棋后势如破竹,那铸久的“罪过”就责无旁贷……想着想着,铸久无意识地又将一颗桉叶糖放进嘴里,薄荷的刺激又直冲脑门。当他逐渐冷静下来,再仔细判了一下形势,觉得差距好像并不大。尽管江铸久的官子在中国棋手中算差的,但他决定与依田锱铢必较,能少输1目就少输1目,这样即使自己输了,也要给依田的心理上留下“中国棋手个个难缠”的阴影。
  有了以上的心态,江铸久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收官犹如神助。凡下过围棋的人都知道,这种已经将胜负置之度外的心态其实是棋手发挥最佳的“强力推进器”。江铸久此刻就是被这种强力推进器推到了一个眼明心亮超水平发挥的境界。果然,他马上下出了研究室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一点一压两步紧凑之极的官子。
  在研究室里,大家都忍不住夸奖铸久起来。刚才被马晓春弄得有些灰头土脸的邵震中率先说:“这两步组合官子我没想到。这一带我判断形势时还以为白棋只能围十一目,现在被铸久这么一来都快围成十四目了。”马晓春此时也顾不得再与邵震中抬杠,马上附和说:“如果一点一压之后,江铸久再能走出这一贴的官子,中腹这里围空超过十五目,如此江铸久必胜。”藤泽此时也显得很高兴,他略有保留地说:“江铸久能下出这样的官子,如果以后又不出错的话,他应该可以把棋赢下来。”
  正在这时,郝克强、酒卷、浜崎他们来到了研究室。由于擂台赛的有关事宜还须双方协商,因此刚才他们仨出去商谈了一个小时多。现在回来,郝克强急不可待地问华以刚、聂卫平:“现在形势怎么样?”华以刚故作痛苦状:“铸久凶多吉少。”“啊?”老郝的脸有些僵硬了。聂卫平赶紧说:“别让老郝难过了,现在江铸久要赢。”老郝聪明地先看看其他人的脸色,知道老聂说的是真话,这才拉大嗓门说:“我就预感江铸久要赢。刚才酒卷他们还问我依田在北京的第二场比赛事宜,我就说:这盘棋如果铸久赢了,就没有北京的第二场比赛了,你们看,还是给我说中了吧。”大家知道老郝是超级乐观派,都很理解地陪老郝笑了起来。
  酒卷、浜崎则用日语问藤泽:“这棋怎么样了?”藤泽则含蓄地回答:“有可能要输。”这时又听到中国棋手陪老郝大笑起来,酒卷的脸色有点难看,他轻轻对浜崎说:“这依田怎么搞的?这擂主的位置屁股还未坐热就让人家踢下来了。”浜崎则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依田输得好。”酒卷不解:“这输棋还有什么好的?”浜崎道:“上次先锋之战依田一赢,我看中国方面,尤其是郝克强先生的脸就拉得很长。如果依田这次来北京又是二连胜,那三连败的中国队还不完全气馁呀。这样结果的比赛不要说在中国让人难以接受,就是在日本,也不会受到关注。依我的想法,最好江铸久下次去日本能二连胜,如此比赛才有看头,中国方面高兴,日本方面也会重视。”
  藤泽先生听了他俩的谈话,此时也插嘴说:“依田输棋可让日本棋手不要自我感觉太好,应该说这不是坏事。”酒卷本来听浜崎一说就明白了很多,这时便笑着解释:“我是怕日本队万一输了擂台赛,就无法向日本国民交待了。”藤泽很有把握地说:“日本队输倒不至于。”酒卷忙高兴地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依田和江铸久的棋实际上已无任何悬念,江铸久胜1目到2目的结果难以改变。但围棋比赛就是这样,只要棋未结束,一种特有的紧张气氛就会笼罩在周围。虽然围棋比赛不像足球比赛那样瞬息万变,但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因此不到对手认输的一刻,任何人都不敢轻言胜利的。
  最后,江铸久与依田的棋局结束了,当裁判员正在数子时,记者们便涌进赛场,他们要在第一时间报道或拍摄这局棋的结果。当裁判长程晓流宣布:“白棋江铸久胜四分之一子。”几乎所有的摄像镜头和话筒全都对着江铸久,而把依田冷落在一边。这是围棋赛场最典型的“成王败寇”现象,人在其中或许已经习以为常,但若第一次见此场面的局外人,一定会感叹围棋比赛之残酷的。
  日本《围棋俱乐部》杂志有优先采访的权利,因此浜崎先生率先向江铸久发问:“你打败了日本的先锋,请问以后有什么抱负?”江铸久赢棋后虽然内心异常兴奋,但面对浜崎的问话,他还是很得体地回答:“本来我的抱负是完成主帅聂卫平‘每人赢一盘’的指标。现在我刚完成了任务,还来不及想以后的事情,现在你既然问起,我想以后的抱负就是能代替汪见虹完成他的任务。”
  以后浜崎又问了一些关于棋局的问题,铸久都一一作了回答。就在采访快要结束之际,浜崎突然用日语对铸久说:“还有一个很不该问的问题想问你,因为有点冒犯,所以不想让中国的记者知道,可以吗?”铸久因为此时心情很高兴,因此就不假思索地也用日语回答:“没问题。”但还是没有想到浜崎竟很认真的说:“我注意到你在关键时刻就吃一种小盒里的糖,请问这种糖真对比赛发挥有作用吗?”铸久笑了起来,他拿起桌上装桉叶糖的盒子对浜崎说:“这是中国最常见的止咳糖,在街上随处都可以看到。我吃它是因为昨天嗓子受了凉,对下棋毫无关系。”见浜崎还有些半信半疑,便把剩下的桉叶糖连盒递给浜崎说:“剩下的就留给你吧,你可以尝尝中国价廉物美的保健品。”浜崎高兴地接受了。
  围在周围的中国记者都不知道两人用日语在说些什么,一位电台的记者甚至追问着想了解内情,于是铸久只得告诉大家:“这位日本记者要尝尝中国的桉叶糖,我就给他了。”说完马上把这个意思再用日语翻给浜崎听,浜崎见铸久帮他掩饰了真相,很感谢地连声用日语道谢。 
  记者采访结束了,中国棋手都站在了江铸久的周围,他们都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向铸久表示祝贺,让铸久心里一阵比一阵更热乎。铸久平时因个性太强,与同伴之间的关系不算太融洽,但他现在知道,当大家共奔同一目标时,同伴的信任和赞誉其实是最珍贵的。
  郝克强和藤泽也进了对局室,藤泽的祝贺更让江铸久有种难以抑制的感动。
  欲知藤泽究竟说些什么,请待下回分解。

                                          第九回
                            指导后进 藤泽赞词夸洗河
                           机场送行 铸久宏愿酬老郝

  话说江铸久战胜日方先锋依田纪基,老郝陪着藤泽最后走进对局室。老郝当然一拍铸久的肩膀,大声夸奖道:“铸久,好样的!”而日方主帅藤泽则对铸久说:“你赢了这盘棋,中国围棋要感谢你,日本围棋也要感谢你。”铸久乍一听,当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郝克强笑呵呵地向铸久作了解释。
  原来就在当天上午,郝克强见藤泽闲着便对他说:“中国有一六岁棋童,学棋刚一年,不知藤泽先生是否有兴趣指导一盘。”藤泽本来就是提携后进的热心人,现在听说这位棋童只有六岁,便很高兴地回答:“可以,可以。”当时在场的罗建文教练见藤泽应允,马上从研究室外领进一位白白胖胖的小孩,因为长得矮小,藤泽觉得这个中国棋童好像只有四、五岁。
  大概是大人教过的,这位小棋童见了藤泽便恭恭敬敬地鞠了躬,嘴里叫着:“藤泽爷爷好!”藤泽很喜欢地拉着小孩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孩马上背书般回答:“我叫罗洗河,今年六岁。”在场的大人都笑了,老郝忙对小洗河说:“人家还没问你年龄,怎么就自报家门呀!”小洗河睁大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着,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藤泽已经为洗河解围了:“你回答得不错,我马上就要问年龄了。”说完便招呼着要下指导棋。说真的,藤泽在日本还从未见过这么小的棋童,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像瓷娃娃般的中国孩子。
  对局摆开,小洗河熟练地在棋盘上放上六颗子,然后等着藤泽下棋。藤泽心里惊讶,他本来以为这个孩子至少要摆上九个子。而在日本,不要说这么小年龄的棋童罕见,而且学棋一年只让六子更是不可想像。于是藤泽心里暗想———是不是中国方面好大喜功。六子棋有水份啊?一有这个想法,藤泽便准备考考这位棋童,一种“轻敌”之心也油然而生。
  殊不料这位小棋童不但思想敏捷,落子如飞,下得简直比藤泽还快,而且布局不久便盯着藤泽的孤棋猛攻,下得极有章法。不到十分钟,藤泽的一块棋就被小洗河擒获。当时藤泽大吃一惊,忙问在一旁暗暗得意的老郝:“这个孩子如此了得,他现在跟聂卫平下让几子?”老郝指指罗建文说:“现在洗河就住在罗教练家里学棋,请他说说吧。”藤泽本来跟罗建文很熟悉,这时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和小孩都姓罗,是不是亲戚呀?”罗建文笑着说:“或许五百年前是一家,但现在没有一点亲戚关系。洗河本来被聂卫平他们都让六子,至上周才升为让五子。”藤泽这才道:“我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厉害呢?原来中国棋手六子都让不动了。那我也只能让五子了。”说完便对洗河说:“这一局棋我输了,现在改让五个子,如果你再赢,下次我就让你四个子,你看好不好?”小洗河一脸高兴。
  或许是藤泽不敢掉以轻心,或许是小洗河想升到四子求胜心切,这局让五子的棋洗河就没那么好赢了,但到收官时,仍是洗河稍好的棋。藤泽便故意卖个破绽,洗河中计损了五目,最后洗河以1子半惜败。藤泽局后对洗河不吝褒奖之词时,在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对日本围棋深深的忧虑。因为现在的日本年轻棋手大多不太用功,而小孩学棋的也越来越少,这和眼前中国的情况相比,日本围棋前景堪忧啊。想到这里,藤泽很真诚地对郝克强说:“中国围棋赶上日本围棋指日可待,但遗憾的是大多数日本棋手都看不到这一点。我觉得现在日本围棋最需要的就是当头棒喝,所以今天江铸久和依田的棋,我倒真希望铸久能赢下来。如真是这样,我一定要代表日本围棋去感谢他。”
  正因为有以上的因缘,才会发生藤泽向铸久感谢的一幕。
  第二天,在北京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江铸久力克日本先锋的消息,“北京晚报”甚至还刊登了铸久力战依田的照片。郝克强一清早便兴冲冲地打电话给聂卫平,说铸久赢一盘棋,你看各报都作了宣传,这对发展围棋有多大的好处。不像第一局汪见虹赴日输了棋,北京所有报纸竟没有一家报道的,还是郝克强自己写了一百多字的“豆腐干”文章,在“人民日报”体育版的不显眼处出现了一次。聂卫平听后也感叹说:“体育竞赛只有赢才是硬道理,我担心如果江铸久下回去日本输了,中国的媒体又会冷落下来。”
  下午围棋队又开了全队的研讨会,这是自中日擂台赛以来新形成的传统。在为江铸久备战出谋划策时,很多棋手都自告奋勇要为江铸久寻找小林觉八段的棋谱,大家都把江铸久下一场比赛看作是自己的比赛,而江铸久此刻也信心满满,心情好极了。这不仅因为是江铸久赢了一盘棋已经够本,在心态上无后顾之忧,更主要的是擂台赛第二位对手小林觉曾是他五年前的“手下败将”,当时的情景江铸久记得格外清晰。
  五年前,当时小林觉五段是日本访华代表团的一员,而江铸久刚来国家队一年,他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的对手就是小林觉五段。
   当时江铸久从布局伊始就下得野性十足,这让中规中矩的小林觉很不适应。结果明明是江铸久下出了无理棋,最后小林觉反而在犬牙交错的战斗中被江铸久吃了一块棋,最后中盘败北。而小林觉在这次访华团的前六盘棋中,以三胜三负战个平手。本来第七局棋将在上海进行,但后来因台风的缘故被取消了,小林觉为此感到特别高兴,他逢人就说:“这下好了,我可以保持平手回日本了。”或许这就是小林觉在性格上软弱的一面。尽管已五年了,小林觉也从昔日的五段成长为八段。而且连续两年成为日本七段以上棋手最高胜率的保持者,但在江铸久的潜意识里,他还是很有自信能战胜这位性格并不强悍的对手。
  
  在近一个月的准备日子里,以聂卫平为首的国家队队员和江铸久一起进行全面仔细的准备工作暂且不谈。12月15日下午,从日本方面传来一份有关江铸久赴日设擂的日程安排。日本人办事都有条不紊,计划订得十分周全,这份日程安排的具体行程是19日下午由华以刚领队和江铸久棋手抵达日本东京成田机场,20日上午乘新干线到著名旅游风景胜地箱根,晚上是欢迎式宴会,21日上午10点开始NEC中日擂台赛第三局比赛,如果江铸久胜,则第四局比赛于23日返回东京再赛。
  郝克强看了这份日程安排表,马上就对华以刚、江铸久说:“箱根是个好地方,你看铸久棋赢了,日本方面招待也好了。”华以刚还补充说:“箱根风景区和围棋很有渊源。日本历史最悠久的本因坊战几乎每年都要在箱根比赛一局。由于对局者都要在棋盘后面签名,因此已有几十年历史的本因坊战对局者已密密麻麻签满了一块老棋盘。而现在这块老棋盘已成为珍贵的文物供大家参观,另一块替代的棋盘现在也已签了不少对局者的大名,郝克强听到这里,马上对江铸久说:”那么你也能到那块棋盘上签上名了?”江铸久当然也了解日本的情况,他笑着说:“我哪有这个荣幸,只有本因坊决战的棋手才可在上面签字。所以我们去下棋,可能还要换棋盘。”郝克强再看后面的日程,发现第四局棋还要改回东京,又嘀咕说:“日本人也不嫌麻烦,两盘棋都放在箱根不还省事吗?”华以刚道:“这就是日本人的精明之处,箱根的费用很贵,而且必要预订,从这个安排就可以看出日本方面以为江铸久一战即输,如此不就省了很多钱了吗?”郝克强不失时机地对江铸久鼓气:“日本人越是这样小心眼,你就越要给他们下不了台。”铸久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与老郝没大没小地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我会的。”
  12月19日下午,由华以刚领队兼翻译倍着江铸久从北京出发东征了。由于国家队的队友已在出发时为铸久送了行。所以到机场送行的只有郝克强一个人。当时老郝在江铸久快要登机时,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只要尽力就行,别太把胜负放在心上。”铸久则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把另一只手也握在老郝的手上说:“我有一句话,只想对你一个人说。”见老郝期待着,铸久很认真地再说:“我希望下次去日本,你还能再送我。”“下次去日本?”郝克强立刻明白了江铸久的含意。因为假如铸久能再去日本,他不但要赢得此次去日本的两连胜,而且还要赢得日本棋手来中国的胜利,如此加上胜依田就是四连胜了。郝克强尽管自己是超级乐观派,但还是没有想到江铸久这个小伙子会有四连胜这样的抱负。不过,依老郝性格,他在内心深处还是喜欢有血性,有骨气的男人,为此他竟有些动情。当时老郝也把另一手放在与铸久的握手上,双手用力握着说:“我一定会送你,我一定会送你。”
  飞机上了蓝天。此刻的江铸久内心充满了战斗的渴望,再加上在机场忍不住向老郝透露了自己的抱负,他真巴不得一下飞机就能与对手小林觉交战。
  领队华以刚已经觉察到江铸久临战前的兴奋,他觉得应该不动声色为铸久调节一下心情,于是华以刚用一种忽然想到的口吻问江铸久:“小林觉的弟弟小林健二,姐姐小林千寿都是棋手,好像在中国棋手中,只有你在国际比赛中与他们姐弟仨都下过棋是不是?”铸久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经华以刚一提醒,马上就说:“对,对!我和小林家三姐弟都下过棋。”华以刚其实早知道江铸久三盘棋都赢了,但他还是明知故问:“输赢怎么样?”江铸久被问到值得自豪的事,心情当然很愉快,他马上告诉华以刚:“三盘棋都赢了,而且都是中盘取胜。”华以刚立刻转了话锋:“前两天有一位朋友来我家做客,他就很肯定地说,江铸久对淡路之役不敢说,但对小林觉,江铸久必胜。我就问他有什么根据,他说他研究过姓名学,铸久也,是指冶炼时间长了必成利器,而小林也,小树林而已。利器碰着嫩树,那还不迎刃而解,所向披靡。”铸久一听笑了起来:“我说怎么那三盘棋下得那么轻松,敢情是我的名字专克小林呢。”华以刚也跟着大笑,铸久紧绷的心情顿时缓和不少。
  飞机在日本东京成田机场降落,前来接机的是酒卷、浜崎一行。浜崎还记得“桉叶糖”一事,他笑着问铸久:“这次来日本还带着桉叶糖吗?”铸久连忙回答道:“带了带了,而且我还特地为你带来了十盒,请你仔细尝尝。”浜崎忙连声道谢,当他回头看酒卷的表情有些尴尬,就故意动作夸张地说:“我和酒卷君一人五盒,足够足够。”
  铸久住进房间,看见桌上有当天的《朝日新闻》。他有阅读日报的能力,刚翻到体育版便看到日方有关预测擂台赛的文章,醒目的大标题就是《江铸久能走多远》。
  欲知文章的内容说些什么,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赛前预测 大竹直言贬铸久
                              南柯一梦 斗士已经二连胜

  话说晚餐后铸久回到房间,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当天的《朝日新闻》。在体育版上,有浜崎先生编发的整整一版文章,偌大的标题就是“江选手能走多远?”
  江铸久跑马观花般浏览了一遍,知道是浜崎约了三位棋手而作的座谈记录。尽管在编者按中还是渲染了江铸久来日本设擂的未知前景,但从三个人发言的标题以及小林觉照片下的成绩简历,还是让人有一种日本棋手不可战胜的强烈印象。
  就连江铸久也不很清楚小林觉这几年的成绩会有这么好。那份成绩简历上记载他1982年总成绩31胜8负,83年35胜9败,今年的成绩截止十月30胜10败,胜率都是日本高段棋手的首位,而且今年他还打进了被称为是“黄金椅子”的名人战循环圈,标志着小林正进入日本一流棋士的行列。
  三位棋手发言的标题是:日本队主帅藤泽秀行——日本队不可乐观,“美学棋士”大竹英雄——江没有任何机会,“电子计算机”石田芳夫——要过两关很难。其中大竹英雄有些话太过分,让铸久想不胸闷也做不到。大竹在发言中说:“本来我从不看中国棋手的棋谱,但为了参加这次座谈会,我特地把前两局擂台赛的棋局看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中国棋手的水平现在还远远不是日本棋手的对手。”“江铸久的战法完全像个业余棋手,只要小林觉不像依田君那样犯低级错误,江铸久不会有任何机会。”铸久心想我好歹也是中国的职业七段棋手,大竹英雄看不上我的棋风倒也罢了,但也犯不上贬我“完全像业余棋士呀。”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原来是住隔壁的华以刚打来的。他问铸久:“现在干吗呢?”铸久如实回答:“刚看了《朝日新闻》。”华以刚马上接口说:“那我上你那儿坐坐方便吗?”铸久当然连连答应。
  华以刚进房间后,就指着桌上的《朝日新闻》说:“我们这些老棋手早就知道日本媒体的招法。你别看这次篇幅搞得这么大,那是他们认为你还不行的时候。等你再赢几盘,他们报纸的篇幅就会越来越小。”望着华以刚用双手比划着越来越小的样子,江铸久笑了:“我就是觉得大竹英雄说话太过分。”华以刚一看江铸久果然有些上心,便笑着说:“你不知道大竹英雄这个人呀,他出身在日本北海道一个贫穷的山村,从小到东京来学棋,因此没什么文化。后来因大竹成了日本青年棋手中的老大,说话便没遮没掩地成了习惯。现在全日本棋手对他的话都让着三分,但背地里却叫他‘从北海道来的乡巴佬’,所以你对他的话千万不能上心。”
  接着华以刚还对江铸久讲了下面一段故事。那是两年前中国围棋代表团访日,日本主办方想请大竹英雄出来与中国棋手下棋,孰料大竹英雄说:“中国棋手目前的水平怎么能跟日本棋手平起平坐呢?最其码中国的高段棋手我让先,低段棋手我让两子才合理,否则我不下。”中日围棋交流已十几年了,每次都是平等地分先下,大竹英雄的无理要求当然遭到拒绝。后来中国棋手知道了此事,对大竹的“狂”一个个都很气愤。但有一次与旅日的林海峰谈及此事,一向为人厚道的林海峰说:“大竹说话随便惯了,其实他的为人还是相当不错的。他的处世原则只有一个分水岭,就是他‘看得起’和‘看不起’。如果他看不起你,你就会觉得他是个说话尖刻的狂人,一旦他看得起你,他就成了一个处处维护你的好朋友。”
  华以刚介绍完大竹的为人,然后话锋一转说:“现在大竹说话过分,说明他还没有看得起你,我相信你只要赢棋,彻底粉碎他‘没有任何机会’的过分话,或许你下次来日本他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江铸久顿时感到心情好多了。以前他就知道棋手出国比赛都喜欢让华以刚当领队,说是华以刚的运气比较好。现在他从飞机上到现在的亲身体验,还知道华以刚不但不露痕迹地让队员心情愉快、斗志昂扬,而且也向队员讲述不少围棋界的许多风土人情,让队员学到了知识。当时江铸心里就想:“如果我能再次来日本设擂,我就提出让华以刚再当领队。”  晚上,江铸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早上醒来,华以刚就迫不及待地敲门,然后进来说:“马上就要乘飞机回国了,你怎么还不赶紧收拾行李?”江铸久大惑不解:“还没比赛怎么就要回国了。”这下轮到华以刚一脸惊讶:“你糊涂了,你已经连胜两局,怎么还说没比赛呢?”正在这时,日方的酒卷、浜崎还有大竹英雄也来送行。大竹英雄拍着江铸久的肩膀真诚地说:“小伙子,能连胜小林觉和淡路修三,很了不起。”江铸久实在记不起他是怎么赢棋的,便马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他记得有人说梦里的人如果咬自己的手指头是不痛的,于是江铸久便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大拇指,果然好像不怎么痛,江铸久便理直气壮地对华以刚和大竹说:“我肯定是在做梦,你们看我咬手指头都不疼。”大竹笑着说:“你自己不敢用力咬自己,当然不疼了,你让我来咬,看疼不疼?”说完便来抓铸久的手,铸久一惊,便醒了过来。为此铸久也有些哑然失笑,怪自己乱七八糟地做的什么梦呀。但梦里的两连胜,还是让铸久因吉利而激动了一阵。
  第二天上午,江铸久一行坐新干线到达箱根。因江铸久以前从未来过,便觉得箱根果然很美,在房间里还能看到山顶积雪的日本名山富士山。箱根又是多温泉的地区,在酒店里可以24小时温泉沐浴。难怪日本人把箱根都当作首选的度假胜地。最让江铸久印象深刻的便是日本绿化的精致,他们所住的强罗石叶亭宾馆面对一个峡谷般的大庄园,里边的千草万木,似乎每片叶子都如盆景般经过精心的修饰,让你找不到一丝瑕疵。江铸久心想这大概是由于日本人多地少的缘故,因此他们为每一寸土地都作了精心的打扮,如果中国的很多地方也能像日本箱根这样精心修饰的话,一定与箱根是可以媲美的。
  晚上的欢迎式在石叶亭的餐厅内,参加的人数不多。日方就是酒卷、浜崎、藤泽秀行再加棋手小林觉和淡路修三。藤泽除了要为《朝日新闻》本局棋作解说外,还担任比赛的裁判长。华以刚悄悄对江铸久说:“这里的费用很贵,你看日本方面用人多精简。”江铸久也点头说:“日本人确实比中国人精明。”
  酒卷先作了简短的欢迎辞,然后按惯例双方棋手作赛前感言。江铸久首先说:“很感谢日本东道主选择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来比赛。但由此我也产生了一种惶恐,生怕自己会下出难看的棋与箱根的美丽不相符。幸好小林君的一家一向对我十分友好,因此明天比赛有小林君的关照,我就安心多了。”日方其他几位都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铸久说话的意思,但小林觉马上跟他们解释了他们姐弟三个都输给了江铸久。当时明白了事由的日方人员都一齐笑着为江铸久鼓掌,藤泽甚至对坐一旁的华以刚说:“都说中国棋手不善言词,你看江铸久讲得多得体。”
  接着小林觉站起来发表感言,他说:“依田君在北京输棋一回来,就打电话给我,他当众夸下三连胜的海口现在砸锅了,求我无论如何要帮他完成任务。而排在我后面的淡路君刚对我说,他最近的状态很不好,也求我千万顶住江铸久,不要让他上场。所以我想,明天的比赛背负着两位好友的重任,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对铸久君表示友好了。”宾主双方又一次发出轻松的笑声,然后各自举杯,祝愿两位棋手明天有好的表现。
  第二天上午十点,NEC中日擂台赛的第三局棋在石叶亭宾馆拉开战幕。双方在等裁判长藤泽秀行宣布比赛之前,江铸久发现小林觉西装革履,头发吹得油光锃亮。大概是怕头发会散,小林觉无意识地不停用手抚理着头发。看得出小林的心情有些紧张。铸久此刻真正体会到擂台赛中,已经赢过一盘棋的感觉真好,因为已经够本了,根本不用再去考虑如果输了怎么办的问题。而寸功未立的对手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想到这里,铸久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容。这个镜头正好被在一旁拍照的浜崎捕捉到,第二天《朝日新闻》报道的大照片就是浜崎拍的,取名为“赛前的微笑”。
  藤泽裁判长宣布比赛开始后,执黑的江铸久稳稳地在右上角下了小目。小林觉并不急于落子,他开始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打火机,然后又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这时浜崎悄悄告诉华以刚,说这是小林觉的习惯,他一定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了才下第一步棋。果然,小林觉“磨磨蹭蹭”在五分钟后,才下了白棋的第一着棋。
  围棋的节奏有时会有一种传染的效应。由于小林觉第一步棋慢了,铸久的第二步棋也从容不迫地想了几分钟再下,就这样双方的开局都显得很慎重。
  十几分钟后,藤泽走到研究室。已在棋盘前坐着的淡路忙给藤泽让座位。藤泽笑着说:“看小林君已经连抽三根烟,我实在熬不住了。”原来日本比赛有规定,棋手可以抽烟,而裁判长在对局室里是不准抽烟的。藤泽本来烟瘾就大,所以一到可以退场的时候赶紧就出来过烟瘾了。
  淡路修三不抽烟,当然体会不了“瘾君子”的感受,他只是笑笑说:“小林君的年纪轻轻,但烟瘾简直可以跟藤泽先生媲美了。”藤泽笑着说:“我抽烟和小林觉不一样,他是扔的多,抽得少。”
  在对局室里,小林觉的抽烟还真如藤泽所说,烟虽然一支接一支地点,但却是抽了没几口就掐灭了,然后想起来又重新点一根,因此对局没多久,烟缸里已长长短短的有十几根烟头了。铸久平时对烟味有些反感,这时看小林一支接一支地抽,便耐不住也把桉叶糖拿了出来,一块接一块地吃。一会儿,在江铸久的烟缸里也堆起了不少包桉叶糖的糖纸。
  棋局平稳而缓慢地进行着,至黑第23手棋江铸久注重效率拆得过大,而小林觉不甘示弱马上在黑阵内打入,局势马上开战进入复杂的中盘战。
  到中午11时40分,藤泽看了看表说:“今天双方都下得很慢,都快中午封盘了。”华以刚不失时机地问:“现在双方谁的形势好些。”藤泽故意一指淡路说:“形势判断是我的弱项,你去问他。”淡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像双方差不多吧。”藤泽马上在棋盘上摆出两种变化说:“现在黑棋必须把着眼点放在右上角的大本营上。或者采用一点一压的积极手法,或者采用单飞的含蓄下法。总之一定要这样下才能保证黑棋的先着之效。
  华以刚深知江铸久的棋风大概不会想到藤泽指出的下法,他便试探地问:“如果黑棋走别处的话……”藤泽非常肯定地说:如果黑棋脱离主战场,只要被白棋在外面一吊,黑棋便无法应对。”淡路也附和:“如此白棋马上就领先了。”
  欲知江铸久会如藤泽所说吗,请看下回分解。

 

赞助商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