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加入收藏设为首页请您留言
您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 擂台演义 >> 中日围棋擂台赛演义(41-50回)

中日围棋擂台赛演义(41-50回)

2016-04-01 10:36:26 来源:新浪体育 作者:曹志林 浏览:1669

              
              中日围棋擂台赛演义(41-50回)

                       第四十一回 
                 延期之计 智多星适得其反 
                 预送国画 副总理信任老聂
  
    话说聂卫平、华以刚在北京大学作NEC中日围棋擂台赛的演讲,让在坐的学生听得如痴如醉,一种爱国的英雄主义热情已经在他们中高涨到了极点。报告会刚结束,一群学生就自发地涌上台,他们把聂卫平抬了起来,然后在北大校园内游行一圈。此景此情,不但让聂卫平“受宠若惊”,而且还亲身第一次体验到为国争光后人民群众自发的“爱戴”。
  到北大演讲的第二天,清华大学的围棋协会也来邀请聂卫平演讲。还没等华以刚推辞,清华大学的学生就抢先说:“我们校长说了,到了北大不去清华,国家围棋队应该不至于这样厚此薄彼吧。”于是聂卫平、华以刚又到清华大学作了演讲,再一次感受到大学生火一般炽热的热情。
  话分两头,日本方面在小林和加藤连续失利后,才第一次真正感到擂台赛失利的危险正向他们逼近。这就像扑克赌博,尽管江铸久五连胜时也曾让日本方面感到过恐慌,但因为日本手里还有小林和加藤两张好牌,因此这种恐慌“虚张声势”多于实际情况。但这次却不同,当聂卫平逼近日本主帅时,日方却发现他们只有一张早就走下坡路的“老牌”了。当就连他们自己都感到这张“老牌”难能抵挡如旋风一般聂卫平进击的时候,这种恐慌就完全是发自于内心的。
  有一天酒卷约浜崎出来酒吧喝酒。酒卷借着酒力,有些语不达词地说:“要是加藤能把聂卫平拿下,这次围棋擂台赛日本就完美无缺了。”浜崎却不同意:“如果藤泽去北京把聂卫平拿下,这不让擂台赛更富戏剧性吗?”酒卷连连摇头:“年轻力壮的小林和加藤都闯不过聂君这一关,已经老矣的藤泽能有什么作为?”浜崎嘿嘿一笑,然后说:“我有一计,管保让藤泽老树开花,给日本棋迷一个惊喜。”
  酒卷一听浜崎有计,顿时酒意全无。他急切地问:“什么好计,请快说。”浜崎一看酒卷“来了劲”,便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我这两天一直到图书馆看北京的报纸,你知道聂卫平从日本回去后在干什么?”酒卷当然不会知道,便一脸诧异地问:“聂君干什么与藤泽有什么关系?”浜崎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岂止是有关系,而且关系大着呢?”接着浜崎就把北京报纸上刊登的聂卫平去北大、清华演讲的消息告诉了酒卷,而且还引了一位记者的一篇报道,其中说国家围棋队这些天上门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想请聂卫平去做报告的。结果聂卫平只得在北京最大的剧场——中山公园音乐厅向社会各界作擂台赛专题报告,以满足各方面需要。浜崎说:“你看,中国方面俨然擂台赛已经胜利一样,而聂卫平四处作报告也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这种气氛其实对聂卫平大大不利,因为聂卫平他已经输不起了。可以说,本来是日本方面背着输不起的包袱,所以小林和加藤会有压力,而现在这个包袱扔给了聂卫平,或许就此日本反倒有了希望。因此我的建议是把本来半个月就要举行的最后一场比赛越往后拖越好,这样就能让聂卫平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发酵。”
  酒卷本来就是个耳朵根很软的人,现在听浜崎滔滔不绝讲了那么多的理由,似乎觉得还是有点道理,于是有些迟疑地说:“要推迟比赛日期,有什么好的借口呢?”浜崎把手一挥:“这还不容易,一是说藤泽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不太好;二是关本先生也忙,他最近抽不出空来参加闭幕式。”酒卷听了连连点头,心想浜崎这小子果然别人叫他“智多星”,找个撒谎的理由随口一编一个。但酒卷还是有些担心藤泽:“我们搞这些盘外招毕竟作用有限,最终还得靠藤泽去赢棋。”浜崎忙解释说:“我和大竹英雄九段专门谈过这个问题,他说藤泽之所以走下坡路,除了年岁大以外,最主要的就是饮酒过度,造成脑子反应迟钝。以前藤泽卫冕棋圣战时,提前两个月就开始戒酒,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结果连续四年都卫冕成功。大竹说,只要藤泽真正能戒两个月酒,他相信聂卫平绝不可能轻易取胜。可就是……”浜崎这么一转折,把酒卷弄得有些心急起来:“可就是什么?”浜崎说:“以前藤泽戒酒是有棋圣战4200万日元奖金的动力。这次能不能事先说好,如果藤泽赢下此局,我们为他设立一个殊勋奖,给个500万的奖金。只要你有这一条,我保证动员藤泽戒了酒。”酒卷求胜心切,突然一拍桌子说:“好,就这么定了。关于延期比赛和设奖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动员藤泽先生从明天起戒酒。”浜崎忙举杯说:“让我们干杯预祝成功。”于是酒卷和浜崎在相视大笑中干了满杯。
  三天后,国家围棋队接到日本方面来函,说由于藤泽先生近日身体欠佳,再加上关本先生只有在11月中旬才能抽空到北京来参加闭幕式,因此NEC中日擂台赛最后一场比赛日本方面想推迟一个月再战,希望能得到中国方面的认可和理解。
  中国方面当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想不到延期是出自酒卷和浜崎的“密谋”。再加上聂卫平连日演讲劳顿,有一个休整期对聂卫平也不错,于是没有任何异议便回函同意日方变更比赛日期的要求。
  当时,酒卷接到中方同意延期的回函,高兴得连忙打电话给浜崎,说如果藤泽能获胜,一定也给浜崎发个特别奖。
  但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偶然的事件完全使日本的“延期之计”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原来中国一年一度的“新体育杯”围棋比赛都安排在十月中旬开战。当时因中日擂台赛第十五场比赛安排在10月下旬比赛,所以国家围棋队已作出决定,要让聂卫平养精蓄锐而放弃国内的新体育杯比赛。
  而现在日方通知擂台赛改期延后一个月,老郝就第一个提出,是不是让老聂参加新体育杯比赛,当作擂台赛的赛前练兵。国家围棋队领导班子也觉得老郝的建议可行,在征得聂卫平同意后,聂卫平也追加报名参加了比赛。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聂卫平竟在双败淘汰中第一局以半目之微输给曹大元,降到败者组后又中盘输给了倪林强。明显可以看出,聂卫平的这两局棋下得心燥气浮,他在心理上背上包袱的情况已凸现无疑。可以说,假如不是浜崎过于聪明而擂台赛是如期举行的话,聂卫平这时的心态和状态实在令人堪忧。
  正是这两局棋的失利使聂卫平如被棒喝一般清醒了过来——如果对比赛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和技术准备,即使对国内不算知名的棋手也会痛遭败绩。于是在新体育杯惨遭两连败的聂卫平重新谢绝一切活动,厉兵秣马为最后一战进行了充分的准备,用老郝后来的话来说就是:“这是坏事转化为好事了。”
  在12月18日日本代表团来北京之际,日本朝日新闻特意刊出了整版的文章。有八位专业人士对擂台赛最后的胜负作了预测。有四人谨慎地认为藤泽会获胜,有三人认为聂卫平将夺魁,还有一人认为胜负五五开。可以明显看出,这个比例有人为操纵的痕迹,因为预测藤泽胜的理由多半有些牵强,这完全是冲着藤泽的面子而来。组版的浜崎在飞机上特地把当天这份朝日新闻带给藤泽,然后毫不掩饰地悄悄对酒卷说:“这是特意给藤泽先生打气的。”
  不过,藤泽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老棋手,他还是非常敬业的。当他看到小林和加藤相继失利后,便从内心重新燃起与年轻人争胜的热情。别看他嘴上自嘲着要理发厅准备好剃刀,但实际上却是他准备拼死一战情绪的发泄。所以当浜崎到藤泽家去动员他戒酒时,藤泽真诚地说:“你就是不来游说我戒酒,我也下定决心必须戒酒。我本来以为我这把老骨头不会再有用了,但日本的年轻人既然扛不住这个重任,我就尽力再挺一把。请你转告酒卷有没有什么奖金我完全不在乎。”
  藤泽堂堂正正的话让浜崎对藤泽肃然起敬,他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有些羞愧。从藤泽家出来之后,浜崎马上打电话给酒卷说,藤泽的态度让他深受教育,如果日本棋手个个都有藤泽这种境界的话,中国围棋目前是决不可能战胜日本围棋的。
  在以后的日子里,藤泽果然滴酒不沾,身体有了明显的起色。这次藤泽到中国来,为了使自己更精神,他还特地去染了发。因此当郝克强去机场迎接藤泽时,看到本来头发花白的藤泽变得满头乌黑闪亮,忍不住惊呼说:“藤泽先生最起码年轻了十岁!”藤泽则诙谐地说:“我老婆说她准备把我削发谢罪的头发留起来当作纪念,我想本来花白的头发太寒碜,所以就先染好,以后留下来就不难看了。”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老郝从藤泽爽朗的笑声中已经知道,聂卫平与藤泽的一战绝非中国媒体所料想的那么轻松。
  1985年12月20日上午,第一届中日擂台赛最后决定胜负的一战就在北京体育馆内拉开战幕,在比赛前,方毅副总理特地提早赶来会见了藤泽秀行先生。在例行的寒喧后,方毅副总理拿出一幅已经裱过的山水国画对聂卫平说:“一直想把这副画送给你,今天总算有机会带来了。”大家都纷纷夸奖方毅副总理画得好,但只有聂卫平心中有数,这是方毅副总理为自己先送大礼——原来早在两个月前聂卫平从日本得胜归来,方毅副总理在接机时就对聂卫平说:“如果你能战胜藤泽让中国队取得擂台赛的胜利,我就送你一副我自己画的国画。”现在比赛还未开始,方毅便把国画送来了,这不表明方毅同志对聂卫平有充分的信任吗?于是聂卫平一语双关地说:“这画先存放在贵宾室,等我下完棋再拿回家。”当时这句话的含意只有聂卫平和方毅副总理两人听得懂。
  上午九时半,藤泽和聂卫平衣冠楚楚地坐在对局室的棋盘对面。当裁判长陈祖德宣布比赛开始后,一场有改变历史的大战揭幕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藤泽名号 五十步棋无敌手
                毛遂自荐 隔墙发功画草图

  话说NEC中日围棋擂台赛决定胜负的最后一战,1985年11月20日在北京体育馆揭开战幕。这在中国自然是当日万众瞩目之焦点。就连比赛的裁判阵营,用日本媒体的形容,也是“绝对超豪华”的。
  以新中国第一代棋手,当时任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和体委棋类司司长陈祖德当这局棋的裁判长,中国女子围棋的佼佼者芮乃伟和杨晖分别是记录员和计时员。日本的浜崎在第二天的观战记中写道:“陈祖德(九段)、芮乃伟(七段)、杨晖(六段)三人组成的裁判阵营总段位高达22段,这样的超豪华阵容在日本是不可想像的。”
  由于赶来采访的各方媒体记者破天荒地达到四十人,因此本来显得很空旷的对局室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裁判长陈祖德先按惯例告示:“记者比赛开始后十分钟可以摄影拍照,但十分钟后必须退场离开。”然后正式宣布:“中日围棋擂台赛第十五场比赛现在开始,由聂卫平执黑先行。”
  身穿一身黑西装,里边衬着一件火红毛衣的聂卫平显得中规中矩。他没有故作姿态作思考状,而是马上恭正地把一枚黑棋下在棋盘的右上角小目上。然后按照日本的惯例,聂卫平重复五次在棋盘上下第一步棋,以便记者可以更好地拍摄这局棋开战的一瞬间。
  藤泽看聂卫平下定第一着后,便把背靠在沙发上,然后仰面闭目三分钟之久。在众多记者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下,年龄六十周岁的藤泽毕竟让人有一种历经沧桑,老气横秋的感觉。应该说,藤泽的第二步棋他早就会设计好,所以藤泽的仰面闭目只是临战前为集中精力、调整气息而作的一种准备而已。
  果然,藤泽突然睁开眼来,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犀利和斗志,然后大力在左上角下了一步“三三”。
  此时在对局室观战的国家队队员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这步“三三”在藤泽以往的对局中几乎从来没有下过,就连藤泽在坚守他唯一的头衔“棋圣”时,卫冕的三十几盘棋中也从未有一局下过这样的布局。
  聂卫平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因为他在备战时看了藤泽几百局棋谱,而且为藤泽最喜欢下的七、八种布局都作了详尽的备战。但就是没有想到藤泽会祭出他以前几乎从来不下的“三三”来。
  一般棋手遇到这样的情况最容易心态失常。正像日本浜崎所预料的那样,聂卫平在日本连克小林和加藤后,中国媒体普遍都有一种超乐观的气氛。认为此役聂卫平要战胜一个已经过了时的老藤泽,应该完全不成问题。但实际上,只有内行才知道,曾经君临日本棋界的藤泽如果养精蓄锐,只下一盘棋对抗的话,在客观上聂卫平决不会占任何优势。就是这种别人都说你能赢,而你自己觉得并不好赢的情况下,棋手的心态最糟糕。再加上发现原来的预计和准备突然全落空的时候,更会有一种惶惶然的感觉。
  幸好聂卫平具有一般棋手没有的优秀素质。尽管他赛前在思想上也背上了“只能赢,不能输”的思想包袱,而且当藤泽下了三三,他在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但只要面对棋盘,这些棋艺外的思想活动马上便烟消云散,聂卫平脑子里所想的只是怎样才能更好地赢棋。这种能够集中注意,毫不分心的素质或许是他天生俱来,也是聂卫平之所以每每在关键之战中胜出的一个最重要因素。
  棋局在双方慎重的布局中展开。第十四步棋,藤泽不按常规先在黑棋的“无忧角”下托了一手,然后朝正在记录的芮乃伟笑了一下,意思是这着棋你没见过吧?
  这时十分钟时间已到,陈祖德让所有的记者和棋手都离开了对局室。当大家一窝蜂到了研究室,国手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棋盘上摆开了刚才的对局。曹大元担心地说:“藤泽先生今天要拼命了。他的‘三三’和这步二路托都是有备而来,聂卫平要小心应付才好。”从棋手们一个个有些严峻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他们的心态完全和显得有些兴高采烈的记者不同;尤其是看到藤泽明显有备而来,更觉得这将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战斗。
  在对局室里,聂卫平深思之下,对藤泽二路托决定采取吃小亏而争先手的下法。据后来日本围棋杂志的评论说,因为黑棋在局部吃了小亏,因此到目前为止,日本棋手中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下过。而聂卫平却敢于在如此重大的比赛中先尝试这样的下法,体现了聂君的艺高胆大。
  而在研究室里,聂卫平的下法也得到国家队大部分棋手的赞同。当时在中国围棋的实际状况,聂卫平确实有“鹤立鸡群,一枝独秀”之感,因此他的许多下法常常会让大家想不到;随后再细细品味时,才慢慢体会到这些下法的好处。这种现象和场面在以后的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是屡见不鲜。
  黑棋争得宝贵的先手,得以在左边先行着棋。右上角吃小亏的代价很快就在左边得到了充分的补偿。围棋的玄妙和聂卫平的大局观在此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一时国家队队员的情绪也和记者的气氛融合在一起,大家都对聂卫平的胜利有了强烈的信心。
  上午进行两小时的战斗,盘面上双方下了第四十九手棋。郝克强和众记者早就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想让华以刚、马晓春他们来评价一下当时的局势。华以刚风趣地说:“藤泽先生在日本被称为前五十步棋天下无敌,这当然是赞喻藤泽先生的布局和序盘功夫超一流。不过到现在为此,聂卫平的黑棋丝毫不落下风,证明五十步天下无敌的藤泽在中国还是遇到劲敌。”记者们听华以刚这么一说,个个都笑得乐开了怀。而马晓春则谨慎地说:“下午白棋第50步棋下哪里最为关键。按日本棋手的一般习惯,恐怕总是要在中腹跳一手以避免孤子受攻,如此黑棋争先在下边拆,全局形势不坏。但如果白棋顽强地在下边占据全局最后一个大场,让中腹的白棋来经受攻击,则局势非常混乱。假如是我下的话,我还是希望拿白棋。”
  马晓春一番曲曲折折的话,让略为懂棋的老郝和不懂棋的记者都听得如坠五里雾中。老郝着急地问:“马小你说了半天,这形势现在究竟是谁好啊?”华以刚笑着替马晓春解围:“马小的意思是如果白棋下一步稳健行事,则聂卫平形势不错。但如果藤泽敢跟聂卫平拼命,则黑棋的形势未见乐观。”这样的回答根本解不了老郝的心头之“渴”,他便打破砂锅再问:“那依你看究竟藤泽会不会拼命呢?”华以刚见老郝急得有些失态,只好安慰说:“按日本棋手稳健的习惯,应该80%藤泽不会拼命。”老郝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中午封盘后的午餐,聂卫平只是吃了几片西瓜便在房间里泡上一澡。因为这个习惯已使聂卫平在日本连下两城,所以聂卫平当然不会轻易改变这种赢棋的模式。而藤泽在中午竟吃了不少饺子,饭后还意犹未尽地吃了两片哈密瓜,显得精神和食欲都非常好。老郝见此情况心里已经在嘀咕了——莫非藤泽真的准备下午与聂卫平拼命了吗?
  下午一时,这场改变历史的大战重开战局。藤泽经过一中午的休息,似乎精神比上午更为抖擞,他刚坐定便想到什么似的问芮乃伟:“现在是封盘的第50手棋吗?”芮乃伟稍懂日语,马上用日语回答:“哈依!秀行老师。”藤泽便很有信心地在下边抢占了局面最后的大场,然后双手叉在胸前,一付斗志满满准备迎接攻击的模样。
  聂卫平倒抽了一口冷气。
  藤泽的选择是聂卫平最不想看到的,因为这样有可能战局因激烈而会中盘结束。聂卫平最理想的结局是把战线拉长,这样年龄已老的藤泽免不了就会出现“生理性”的昏招。而现在,聂卫平的攻击就来不得半点闪失,如果攻击落空,黑棋全局的实空将明显落后。
  研究室里的中国棋手也都为聂卫平倒抽了一口冷气。由于都没有想到年已老迈的藤泽精力还会这么充沛,因此连一向挺聂的曹大元也忍不住感叹说:“藤泽果然有50手天下无敌的风范啊!”
  而郝克强和华以刚的心情更为复杂,这不但是藤泽果然应了马晓春的预估,而且更是因为在中午发生了一件一直到现在还不能昭白于天下的怪事——
  原来就在聂卫平东瀛“二连胜”归来后,他接到社会上大量的棋迷来信。其中有一封来自湖南的信让聂卫平感到匪夷所思。
  那是一位周姓中年男子的来信,说他从小练气功,现在已有相当功力。只要他在一个人身后的五米处发功,可以使一个人脑清目明、精神抖擞,也会使一个人头昏脑胀,无法进行思考。因此为了保证聂卫平在最后一战中获胜,他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即在比赛时他在聂卫平身后为聂卫平发“醒脑功”,再到藤泽身后发“昏脑功”,这么一来,管保聂卫平必胜无疑。为了不让日本人起疑,周姓男子还随信绘了一张草图,示意比赛在一间不大的房间内比赛,挨着比赛间还有相邻的左右两间房间。他可以在那两个房间内分别对聂卫平和藤泽“隔墙发功”,这样管保“神不知,鬼不觉”就达到了目的。
  聂卫平从来就不相信气功有那么大的能耐,他把信给老郝和华以刚看后也坚决地表态:“即使他真有这个功夫,也不能让他来表演。这体育比赛真让歪门邪道得逞,干脆以后大家不赛围棋就比谁法术高得了。”老郝和华以刚都对这封信笑得哈弯了腰。也没当回事,华以刚便把那封信扔到纸篓里去了。但老郝和华以刚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周姓男子中午时已从湖南专门为此事赶到北京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主将之战 局势变化难预测
                急于庆功 北大清华先游行

  话说NEC中日围棋擂台赛最后一战中午封盘时,一位湖南的周姓中年男子来到北京体育馆。被警卫拦下后便放大话称:他是专程来帮聂卫平为国争光的,因此他必须中午面见聂卫平。
  警卫打电话告知华以刚,华以刚马上便想起了不久前被他扔在纸篓里的信。为了怕那位周姓男子难缠,华以刚赶紧找老郝共同去见那位“不速之客”。
  在门房的小会客室里,周姓男子对老郝、华以刚说,他确实身怀气功绝技,能帮聂卫平战胜藤泽。但一个月前写信给聂卫平,却一直杳无音讯。三天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聂卫平在比赛时下午有难,如他不出手的话,聂卫平必输无疑。周姓男子说:“我平时很少做梦,但梦境常常很灵验。因此这个梦醒后我马上就买火车票到北京来了。”
  华以刚平时最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随口问:“你会下围棋吗?”周姓男子有些犹豫说:“会一点点,但从来没有下过。”华以刚一听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你连围棋都不懂,怎么知道聂卫平会遭大难,又怎么帮聂卫平渡过难关呢?”没想到周姓男子毫不示弱,也情绪激动地说:“我是不懂围棋,但我懂气功,你们懂吗?现在你阻挠我去见聂卫平,等聂卫平这盘棋输了,我就到体委告你们俩去。”
  老郝本来也是个直性之人,但多年当领导的经验让他知道“硬碰硬”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于是老郝和颜悦色地对周姓男子说:“你风尘仆仆赶到北京,精神可嘉!但聂卫平中午需要休息,而且聂卫平上午的形势很好,这叫我们怎么相信你的话呢?今天下午三点半在体育馆内有这局棋的大棋盘讲解,我给你一张门票先看着。只要一发现聂卫平形势确实有难,我们就立马来找你帮忙,你看怎么样?”
  在华以刚和老郝的软硬兼施下,那位周姓男子总算不情愿地走开了。但他那句“只要聂卫平输了我就告你们”的话,或多或少在老郝和华以刚的心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难怪在藤泽下午第一步就下出拼命的一着,而国家队队员一个个都认为聂卫平形势未必乐观的时候,老郝和华以刚都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忐忑不安。
  在对局室里,聂卫平对藤泽的白棋进行了猛烈的攻击,但对此胸有成竹,早有准备的藤泽却应付自如。一时黑棋有难以措手的感觉。
  局面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此时黑棋不能在上边封住白棋出头,黑棋的攻击将一无所获。但如强封白棋,黑棋对白棋的反击又毫无把握。在这两难之际,研究室里的国手们脸色一个比一个更为严峻。刘小光、江铸久等这些力战派棋手认为聂卫平必须强封白棋,但马晓春、曹大元等认为藤泽既然下午第一着就显示了与黑棋拼命的决心,此时肯定会进行反击。而反击的结果,藤泽虽两块棋不活,但聂卫平外围更加支离破碎,明显黑棋的风险更大。
  这个两难问题同样在对局室里困扰着聂卫平。不过,在对局心理上,聂卫平一直是个了不起的胜算师。他长考以后,毅然选择了强封白棋的风险之路,然后起身去吸氧,把敢不敢反击的难题留给了藤泽。
  一时研究室里像炸开了锅。因为在赛前,国家队人人都知道聂卫平的策略是打持久战。现在聂卫平这样下,如果藤泽不肯妥协的话,局势马上就剑拔弩张,这盘棋也就进入速战速决的轨道。应该说,这样的趋势对藤泽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当老郝担心地问马晓春:“藤泽会反击吗?”马晓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连我和曹大元这种‘胆小如鼠’的棋手都觉得应该反击,老藤泽大概不会退让吧。”老郝的心一阵收紧。他朝华以刚看了看,华以刚的脸色也因有湖南来客的事掺杂在里边而显得分外不自然。
  但棋手的对局心理有时是很奇怪的。特别是当有多种选择的时候,即时的心态将成为选择哪条路的主宰。聂卫平在吸氧时并不如大家预计得那么紧张,就是因为他知道藤泽一定会采取妥协的办法。别看下午第一步棋藤泽采取拼命的下法,那是因为不如此局势就会落入下风。但现在,藤泽即便不反击,局势也完全可下,这时候棋手的心态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果然,藤泽没有进行大家最为担心的反击,而是改为从下方出头。聂卫平吸氧回来,赶紧喜出望外地在上边再补一手,如此一场一触即发的壮烈战斗倾刻间烟消云散。
  事后有很多对这局棋的评论,没有一家对藤泽的妥协作出批评性的指责。特别藤泽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棋手,当时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去放弃阳关大道而走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事实上,双方走到第127步棋时,藤泽长吸了一口气,用力在棋盘上打下了第128步棋,然后仰后靠在沙发背上,用双手接连往后摞了三下头发。(据说这是藤泽对胜利充满信心的标志性动作。)
  日本的浜崎作为观战记者常常在对局室里观战,当他看到藤泽露出他的标志性动作,立刻兴奋地跑到研究室日本方的一侧,对日方代表团团长大枝雄介九段和酒卷大声说:“藤泽先生摞头发了!”大枝和酒卷当然都知道“藤泽摞头发”的含意,于是异口同声地问:“真摞头发了?”浜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摞了,还一连摞了三次。”酒卷忍不住连连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藤泽如果胜出,这盘棋价值连城啊!”大枝九段也说:“棋的形势确实藤泽不错,如果不出意外,藤泽完全可以赢下来了。”
  相对于日本代表团的高兴,中方研究室气氛十分紧张。虽然没有人说聂卫平黑棋已经要输,但更没有人说黑棋可以赢,老郝着急的问:“藤泽没有反击,大家不是觉得很欣慰吗?怎么聂卫平还没占优势呢?”华以刚只好安慰老郝说:“大家欣慰是聂卫平躲过了一场危机。但现在局势细微,胜负之路长着呢,但聂卫平很会下这种棋的。”老郝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应该说,华以刚对聂卫平是了解的。聂卫平在相持阶段对棋子的定型,对官子的大小,都有着非凡的洞察和判断力,再加上聂卫平吸氧过后,更觉得神清气爽。接下来的官子聂卫平弈得有板有眼,滴水不漏。而藤泽一觉得自己要获胜后,本来崩紧的身心一下子松了下来,在官子的争夺中虽然也竭尽了全力,但反应和兴奋度都大幅度后退。最明显的例子是连一个绝对先手的打吃便宜都没有走,被聂卫平眼明手快地赶快解消,藤泽见此连连摇头苦笑。
  在研究室里,大家眼看着年富力壮,棋艺日趋顶峰的聂卫平在官子中拼命追赶着已日近暮色的藤泽秀行。一种不可抗拒的年龄法则正在显示出它巨大的威力。聂卫平越下越紧凑,越下越顽强,而藤泽却越下越松缓,越下越力不从心。如果围棋也有慢镜头的话,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聂卫平在定格中一步一步追上藤泽秀行,然后又一点一点超越这个昔日的巨人。
  在研究室里,当国手们看到藤泽没有走到绝对先手的一步打吃,而让聂卫平机敏地解消后,都情不自禁地吹呼起来。老郝一看这些“专家”都喜笑颜开地欢呼起来,忙问华以刚是怎么回事。华以刚在下午也第一次绽开笑脸,他对老郝说:“藤泽漏了打吃便宜,现在被聂卫平解消了,这是局面优劣的一个转折点。”马晓春也高兴地说:“白棋没有打吃,已失去了最后的胜机,现在可以说聂卫平已稳操胜券。”
  此时快到下午三点半了,江铸久是体育馆公开讲棋的主角,他有了“聂卫平要赢”这个底,立时显得豪气万丈。他到了讲棋现场后,场内二千多座位已经座无虚席。江铸久为了提高大家观棋的兴趣,忍不住在开场白中说:“大家最关心的肯定是现在聂卫平的形势怎么样?”“对——”场内观众情不自禁一起喊了起来。江铸久马上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聂卫平到现在为止,如果不出意外,完全可以拿下此局。”江铸久话音未落,全场观众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大家热烈鼓掌达两分钟之久,场内的气氛沸腾到了极点。
  以下江铸久的讲棋已不需要任何的技巧,他的每句话,每个判断都会引起全场强烈的共鸣。即使有一度聂卫平形势未见乐观,场内观众也以一种豁达的心情泰然处之。乌云已经过去,聂卫平最终将获得胜利的信息已经先入为主,其他的一切都将作为陪衬而已。
  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都派学生来讲棋现场听棋,因为按一般规律,电视新闻最早也要到晚上七点的新闻联播时才能报告擂台赛比赛的消息。因此这些来的学生都带着这样的任务——只要确定比赛的结果,马上打电话给校里的围棋协会。两个学校的围棋协会已经准备好炮仗,甚至几百人游行队伍,只等听棋的学生一传回好消息就马上行动。据说北京还有几座大学也有这样的举措。
  一个小时后,一个差一点成为“全国乌龙事件”的情况在北大和清华两座大学爆发了。因为棋局尚未结束,讲解现场的江铸久已经好几次在大盘上进行形势判断说,黑棋的领先有八、九目之多,只要不出意外,聂卫平必胜无疑。于是这些来听棋的学生便迫不急待地往学校打了电话。学校围棋协会也就“报喜心切”地马上在学校的广播上预发了“擂台赛聂卫平已经取得胜利”的消息。一时大学内炮仗声此起彼伏,连游行的队伍都已经集合出发了。
  但在对局室里,一个足以扭转局势的“危机”正悄悄向聂卫平袭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千金一胜 卫平惊险化危机 
                 见证胜利 人大会堂闭幕式

  话说讲棋现场传出“如果不出意外,聂卫平将取得胜利”的消息,让欣喜若狂,急于庆功的北大清华学生都已迫不及待地集合游行。但在对局室里,却差一点演出让中国棋迷“乐极生悲”的一幕。
  当时聂卫平仔细判断了形势,黑棋盘面领先虽然没有讲棋现场所说的八、九目之多,但领先六、七目是确确实实的。因此聂卫平环视全局,觉得唯一的变数就是上边有一个官子劫。虽说这个劫黑轻白重,白棋决不敢轻易开劫,但毕竟是个隐患。所以聂卫平好容易争了个先手,就赶紧稳健地把劫补掉,然后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当时聂卫平已确信这盘棋万无一失了。
  但事实上,就是这步貌似稳健之棋恰恰是最危险的下法。因为当时在黑棋的腹空中其实味道很坏。黑棋只有加强对中腹的防护,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而聂卫平当时确实忽略了白棋在中腹黑空内潜在的手段。
  果然,藤泽先在紧要处顶一下,聂卫平连想都没有想就团住。这时藤泽眼睛一亮,他本来靠在沙发背上的身躯突然大幅度前倾,而且两眼死死盯着中腹的黑空,似乎想用锐利的目光立即穿透黑棋的中空。
  聂卫平被藤泽如此一来,全身也不自禁地警觉起来。当聂再仔细观看棋局,已很清楚地看到中腹黑空不但味道很坏,而且白棋如果强行突入,聂卫平将找不到可以歼灭来敌的方法。刹时,聂卫平全身的血液凝固了,大脑处于一片空白之中。如果是写小说或者拍电影,或许会形容聂卫平的追悔莫及或者痛苦不堪。但实际上,在自己认为“大祸临头”的一刹那,多数人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笼罩,就像傻子般无法进行任何思维活动。聂卫平此时当然也不能免俗。
  不幸中的万幸是藤泽此时已进入最后一分钟的读秒,老棋手反应慢的弊病在读秒的催促声中更加凸现出来。当芮乃伟用日语报到59秒时,藤泽手忙脚乱地在别处接回一子,这一下让聂卫平马上从“空白世界”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刚才一场足以改写历史的危机竟在两手之间就烟消云散,实在让聂卫平有一种死后重生的欢欣。当聂卫平从容地补救了自己的错误时,他才发现自己背脊上已经是湿乎乎的(肯定是刚才冷汗一身)。
  围棋世界是残酷的,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个人是败者。藤泽在聂卫平补棋后才算清在黑空中确实有棋,他错过了一个立刻就可以翻盘的良机。尽管藤泽身经百战,体验过胜负世界各种荣辱得失,但这一次,他还是追悔莫及,一种黯然神伤的悔恨让藤泽顿时仿佛老了十岁……
  棋局结束了。在研究室里的记者和国家队队员都一涌而入对局室。当裁判长陈祖德下来数子时,藤泽忍不住对陈祖德说:“黑棋的空里是有棋的!”陈祖德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聂卫平,聂卫平心有余悸地说:“我也没有想到,空里确实有棋。”
  陈祖德数子结果,黑棋共有185子。于是陈祖德激动地宣布:“中日围棋擂台赛第十五场比赛,中方擂主聂卫平以一又四分之三子战胜对手。”记者们都情不自禁地在对局室里为聂卫平热烈鼓起掌来。
  尔后,聂卫平和藤泽开始在盘上复起盘来,一位工作人员过来问老郝,讲棋现场还要不要让聂卫平去跟观众见面。老郝赶紧找华以刚商量。华以刚则犹豫说:“藤泽先生刚与聂卫平复盘,这样单方面让聂卫平离场不太礼貌吧?”老郝平时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但因为今天聂卫平已经赢棋,已高兴得像小孩般怎么都行。于是老郝便让工作人员告诉在讲棋现场的江铸久,说聂卫平去不了了,就让江代表一下。
  在讲现场的人群,是第一时间知道聂卫平已经获胜的棋迷,霎时全场观众气氛热烈,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棋迷是很难体会当时的围棋爱好者在获知中国队经过大起大伏,最终惊险战胜日本队后那种喜悦的心情,而且对“民族英雄”聂卫平有一种无条件的崇敬。当江铸久告诉大家聂卫平为了顾及礼貌与藤泽复盘,从而不能来现场的消息后,大家非但没有任何意见,反而还赞赏聂卫平似的又一次热烈鼓掌。江铸久见此情况,也不失时机地编一套“善意的慌话”说:“刚才聂卫平特意带话来,让我代表他感谢大家关心NEC中日围棋擂台赛。聂卫平说,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他就不可能取得今天的胜利!”这样动听的好话让现场的观众人人都觉得胜利也有自己的一份,因而讲棋现场的高潮经久不落。直到散场后观众仍在三三俩俩地大声议论这场比赛的情况。
  中央电视台得知消息后,马上采取措施在其他节目的荧屏下面打出一行字幕,向全国人民告知了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据说在上海,有一位围棋爱好者看到这一消息,马上拨打了42个电话把这一消息转告了他认识的所有棋友,甚至还有关心围棋的同学。正是由于中央电视台的字幕,再加上人们的一传十,十传百……擂台赛中方获胜的消息立时传遍了祖国大地。一时,从各地发来的贺电如雪片般传到国家围棋队,让这些国手真正体验到为国争光后人民给予的荣耀。
  北大、清华几百人的游行队伍迅速扩大,最后都形成了超过两千人的规模,一位校围棋协会的学生说,这样的盛况比一年前中国女排首次夺取世界排球锦标赛冠军的庆祝游行相比,完全可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来形容。
  中日围棋擂台赛的闭幕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这样“豪华”的规格连日本朋友都觉得给足了面子。方毅副总理作为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出席了闭幕式,其他如金明、唐克、张劲夫等老同志也都参加了闭幕式。而日本方面则是NEC公司总裁关本忠弘先生特地从日本东京赶来参加闭幕式。
  人民大会堂为每位来宾准备了一朵硕大的红花别在胸前,这使整个闭幕式洋溢着一股喜气。老郝在筹办闭幕式时本来没有计划这项事宜,所以他还以为是华以刚临时安排的。孰料华以刚也以为是老郝临时安排,先跑来夸老郝这个创意不错。后来才知道,这是人民大会堂听说中国队胜了,特地从新进来的鲜花中挑选出来的。人民大会堂的一位负责人特地说:“这是我们大会堂的一点心意,不用你们花钱的。”
  陪金明来的秘书悄悄告诉郝克强,说金明本来是打算今天下午到体育馆看棋的,但临走前又改变了主意,说怕心脏受不了,他不敢去看聂卫平的这场比赛。后来金明一直催秘书给赛场方面打电话询问情况,最后听说聂卫平胜了,金明竟激动得老泪纵横,嘴里喃喃说:“陈老总如果在,这时最高兴的应该是他了。”说到陈毅副总理不能看到这一幕,连郝克强的眼睛里也有些湿润。
  闭幕式开始了,由郝克强作为中国围棋团团长率先发言。他发言的概梗是中国队取胜不易,希望中日围棋擂台赛能够办下去。日本团长大枝雄介九段则说,本来以为日本队可以轻取中国队,没有想到江铸久和聂卫平会如此神勇。所以这次藤泽来北京,日本上上下下都没打算他会赢。听到这里,藤泽先生爽朗地大笑起来。这一笑,把日本队失利的阴影顿时化解了不少。
  接着主持人让藤泽上台发言,藤泽此时已完全从失利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接过话筒说:“本来我是想激励小林和加藤两位后辈,因此我们三人在报纸上公开发出‘若输掉比赛就削发谢罪’的誓言。但事实证明,这个誓言有些轻率,我们三个都相继被聂卫平击败。记得中国有句谚语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我们已经发了誓言,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兑现。因此我在闭幕式上向中国的各位报告,一个月内,我会联合小林和加藤共同削发承担责任。”
  中国全体来宾都对藤泽的发言致以热烈的鼓掌,大家对藤泽的失败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正像聂卫平上台发言的那样:“藤泽先生是中国棋手尊敬的老师,这盘棋尽管事实上藤泽先生输了二目半,但在内容上,藤泽非但一点也没有输给我,反而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因此我认为藤泽先生完全没有必要‘削发谢罪’。”或许是聂卫平的话也代表了大家的心声。聂卫平发言后,大家又把掌声献给了藤泽先生。这使日本记者浜崎在第二天的报道中有些酸溜溜地说:“藤泽先生在中国有这样高的人气,这对没有亲历现场的日本人是很难想象的。不过,在藤泽刚刚向中国围棋献上一份大礼后,中国围棋对藤泽先生的好感中难免有一种功利性的因素。当时记者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这盘棋是藤泽先生胜的话,中国方面还会对藤泽极以这样热烈的掌声吗?”
  闭幕式的后两个议题是由日本NEC公司对中国江铸久的五连胜和日本小林光一的六连胜颁发连胜奖(小林光一缺席,由藤泽先生代为领奖)。接着是中国主办方新体育杂志社向聂卫平的夫人孔祥明和小林光一的夫人小林礼子颁发“贤内助奖”。奖品是很精致的中国景泰蓝花瓶。
  据说颁发“贤内助”奖是郝克强萌发的创意,理由是“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必有一个贤惠的女人”。而且本届比赛正好中日两国最出彩的聂卫平和小林光一都有一个是围棋高手的妻子,因此这个奖项成了中日围棋擂台赛一个别具一格的话题。不过,由于棋手中有围棋妻子的情况并不普遍,所以这个“贤内助奖”只发生在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
  闭幕式的最后高潮是日本NEC公司总裁关本忠弘先生的发言引起的,因为关本说,他带来了日本NEC公司一个小时前才刚刚作出的决定……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双喜临门 围棋排球共争辉 
                 重启擂台 大竹英雄拟名单

  话说NEC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闭幕式的最后一项议程,是由赞助商NEC公司总裁关本忠弘先生致闭幕词。他上台说:“NEC公司搞起中日围棋擂台赛,有三件事情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第一件是最后中国队夺得了胜利——因为在日本的开幕式上,我曾问日本棋院的理事长坂田荣男九段:擂台赛最后的胜负如何?坂田非常有把握地回答说,日本队取胜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差别是日本队会三人取胜呢,还是五人取胜。坂田是日本围棋的绝对权威,他的话当时让我吃了定心丸。所以我想这次中国队的胜利会让所有日本棋迷都大吃一惊的。”
  “第二件想不到的事是比赛竟会这样的大起大落,扣人心弦。先是中国江铸久的五连胜,后是日本小林光一的六连胜,再是中国聂卫平的三连胜,这样的戏剧性的结果完全体现了擂台赛的魅力。”
  “第三件事是擂台赛会在中国引起这么广泛的关注。刚才我坐车到人民大会堂来参加闭幕式,已经看见长安街上有人为擂台赛中国队的胜利游行了。当然,NEC公司也沾了中国队的光,我听部下说,现在无论到哪里,只要一提NEC,对方马上会问:‘是举办中日围棋擂台赛的NEC吗?’然后就受到非常热情的礼遇。”
  关本先生在谈了三个意外之后,话锋一转说:“从NEC公司的立场来看,这样的擂台赛‘钱有所值’,我们非常愿意搞下去。但日本棋院有保留态度。在小林光一六连胜后,NEC公司和日本棋院有过磋商,日本棋院认为如果小林光一七连胜结束擂台赛,这样的比赛无悬念,下届不搞也罢。如果小林输了,可以考虑再接着搞一届。如果万一日本队输了,NEC公司即便连搞三届、五届、日本棋院也愿意奉陪。所以在1小时前聂卫平刚战胜藤泽先生后,我马上打电话给坂田说,当初磋商时日本棋院的态度现在有没有改变?坂田先生连连说没有改变。所以我就有权借闭幕式的机会向大家宣布,中日围棋擂台赛NEC公司至少要举办五届。”
  关本的讲话赢得了全场长时间的掌声。尤其是关本透露了日本棋院的态度,大家知道这个赛事很大的因素是靠聂卫平的胜利赢来的,就更是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其中最意气风发的当数郝克强,当初在他和日本方面商谈中日擂台赛事宜时,中国棋界没有几个看好他的。而现在,第一届擂台赛中国队赢了,这个意外的胜利当然要重重记上老郝的一功。难怪闭幕式上的郝克强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敬酒弄得有点飘飘然了。
  闭幕式结束后,当大家步出人民大会堂,看见天安门广场仍聚集着大批游行的人群。一打听才知道今天北京时间下午六点,在日本名古屋正举行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果中国女队以直落三局战胜日本队,从而第四次连续在世界大赛上夺取冠军。而现在天安门广场的人群,正是在庆祝中国体坛围棋和排球的“双喜临门”,难怪天安门广场会有如此热闹的场面。
  第二天一早,全国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中国女排四连冠和中国围棋队取得第一届擂台赛胜利的消息。当时那一种让每一个中国人都感到扬眉吐气的感觉。没有经过那个时代的人是很难切身体会到的。
  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的胜利,给中国围棋带来实实在在的推动,是大家赛前完全预料不到的。除了江铸久,聂卫平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抗日英雄”外,更主要的是吸收了一大批围棋新生力量进入了围棋的殿堂。据说在擂台赛开始前,中国大约有300万围棋人口,但擂台赛开始后直至最后中国队取得胜利,这期间竟有400万以大学生、年轻就业者为主的围棋爱好者加入中国围棋的行列,由此便可管窥第一届擂台赛对中国围棋产生的深远意义。
  话分两头,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队的胜利让一直自栩为“围棋王国”的日本民众十分震惊,各类发泄不满情绪的信件像雪片似的飞向朝日新闻和日本棋院。尤其是在日本棋院的一次例行会上,大竹英雄直言不讳地说:“第一届中日擂台赛日本队败北是日本围棋的奇耻大辱,责任者应该向日本大众谢罪。”这些都让第一届的组队者酒卷忠雄感到莫大的压力。
  有些闷闷不乐的酒卷找浜崎在酒吧喝酒,借着酒意向浜崎发牢骚说:“棋都是棋手下的,现在输了棋有些人反倒把责任往我身上推。虽然NEC公司还让我负责组织第二届日本队的队伍。可我实在对如何组队毫无信心。”浜崎本来就是第一届组队的幕后策划者,现在的心境当然也和酒卷一样糟糕。他对酒卷说:“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一箭双雕”。酒卷一听来了精神,忙催促浜崎快说。浜崎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然后不慌不忙地说:“我发觉在所有棋手中,唯有大竹英雄的意见最激烈,也最有煽动性。所以这次你就请他出来当擂主,然后前面的队员也请他来指定。大竹英雄在日本棋界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这样万一第二届擂台赛出现问题,至少在日本棋院就没人敢说你的不是了。”
  酒卷一听连连点头,但马上又担心地说:“就怕大竹英雄不肯担当这个擂主,这如何是好。”浜崎说:“大竹英雄出身贫寒,最在乎的就是别人看得起他。所以你只要说NEC公司关本总裁特意请他,大竹没有不答应的。”酒卷半信半疑地答应试试看。
  几天后,酒卷特意挑大竹英雄在日本棋院开会的日子,专门约了大竹在日本棋院的茶室内商谈。当酒卷刚说想让大竹担当第二届擂台赛日本队主将时,大竹英雄果然一口推辞:“不行,不行!我已经淡泊惯了,这种拼拼杀杀的事还是让年轻一点的小林君啊、武宫君去干吧。”酒卷连忙搬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话对大竹说:“请你当擂主,这是NEC关本总裁的意思。关本总裁有几次听你批评几位棋手的意见,都觉得切中要点,言之有理,因此他特地让我来请你出山。而且还关照说,选拔队员也多听听大竹先生的意见,让他只要当当拿着鞭子的擂主就行。”
  酒卷的最后一句话搔着了大竹的痒处,他马上下台阶说:“既然关本总裁这么说了,我就不便再推三推四了。至于前面七位人选,容我回家思考两日,再与你具体商谈吧。”酒卷一看目的轻易就达到,当然一口答应几日后再谈。
  几天后,大竹和酒卷约好在日本棋院碰头。酒卷怕大竹不好说话,便拉浜崎一起前往。浜崎特地关照酒卷,大竹是个情绪化的棋手,如果他心情一不高兴,就赶紧刹车免谈。酒卷一一点头应允。
  让酒卷和浜崎大吃一惊的是,大竹九段对组队一事分外认真,前面七个人的名单竟全都拟好,而且个个都已经与大竹通过电话,表示愿意参加第二届的日本队阵容。
  酒卷一看名单,差一点没有昏了过去——原来大竹点的名单全都是木谷门下的棋手,加上大竹英雄本身,这活脱脱是“木谷门下”对中国的擂台赛了。
  浜崎一看酒卷的脸色急骤凝固,便拿过名单来一看,心里也不禁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名单无论到哪里也不会通过。于是他赶紧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酒卷,然后对大竹说:“这个名单不错,我们回去与NEC公司研究一下就正式把它确定下来。”大竹一看自己推荐的棋手全被采纳,心里非常高兴地说:“凭这个名单,我保证可以主帅不出场就能获得胜利。”
  酒卷因桌下被浜崎踢了几下,所以心里一直憋着没有说话。等大竹一走,酒卷立刻埋怨浜崎起来:“这样的名单你不反对,还一直叫好,以后可怎么收场啊?”浜崎笑笑说:“我还从没看见大竹如此认真过。他花了很多心血在名单上,你若兜头给他一瓢冷水,把他惹毛了然后连擂主也不当,你再哪儿找第二届的擂主呢?这件事你只有慢慢来,一定要摞大竹的顺毛才行。”酒卷只好叹气说:“事到如今,我也只有随你了。”
  又过了几天,浜崎在日本棋院偶然碰见大竹英雄,忙对他说:“酒卷已经把你的名单交给NEC公司了,听说关本总裁很欣赏你的名单,直夸这个名单要比第一届让人放心。”大竹一听关本称赞,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便得意洋洋地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挑的没有一个不顶用的。”浜崎马上接着说:“可我听说关西棋院的桥本昌二九段特意打电话给关本总裁说,既然是中日围棋擂台赛,关西棋院也该有份吧。因此他提出,希望在八个队员中关西棋院也出两名棋手。”大竹一听有点急了:“这怎么行,关西棋院要掺进来,这不要拉我们后腿吗?”
  原来在三十几年前,日本棋院以桥本宇太郎为首的一拔棋手到关西成立了关西棋院。由于关西棋院的棋手在比赛中相对较弱,曾经有一度在商谈合并时日本棋院提出无理要求,让关西棋院的棋手一例自降二段为先决条件。这个要求关西棋院当然不能接受,于是这种分裂的局面一直持续至今。现在关西棋院也要来插手擂台赛,难怪一直看不起关西棋院的大竹立时忿忿不平起来。
  浜崎马上说:“我和酒卷商量过了,擂台赛决不能让关西棋院进两个。但一个也不给恐怕也行不通,后来我和酒卷想了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大竹被关西棋院来搅和一下,心里已经毛了。他立即条件反射般问:“什么办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欲擒故纵 诱使大竹自入瓮
                吐故纳新 双方增派女先锋

  话说关西棋院也要加入中日擂台赛日本队阵容的消息,让大竹英雄心里一阵发毛。浜崎便给大竹出主意说:“关本总裁已经同意日本棋院出六人的意见。但还有两个名额我觉得关西棋院既然要加入,设在名古屋的日本棋院中本部棋院也可加入。就让中本部和关西棋院各出一个得了。”大竹一听颇为赞同。马上说:“关西棋院现在就一个年轻棋手今村俊也七段我还看得中,如果出一个就出他。名古屋的中本部棋院不是羽根就是山城,我看出谁都可以。”浜崎马上附和说:“这样最好。但山城和羽根还必须你定一下。”大竹把手一挥:“那就山城宏吧,他比羽根泰正年轻一点。另外请你转告酒卷,如果这个名单再有改动,我这个擂主就不当了。”
  浜崎当天就把酒卷约到酒吧,把大竹不当擂主的“撒手锏”告诉了酒卷。酒卷一听十分为难,因为这几天他拿着大竹拟好的名单征求各方人士的意见,都觉得其中“木谷门下”的气味太浓。日本棋院理事长坂田荣男甚至明确表态说,日本队的阵容里,木谷门下最好不要超过一半。酒卷对浜崎说:“关西棋院要两个名额,大竹就要撂挑子,现在如果按照坂田理事长要改四个人的名单,大竹那里怎么能摆得平?”浜崎马上说:“大竹是个直性子的人,还是比较好对付。你如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说服大竹没有意见。”酒卷一直认为大竹不好说话,现在见浜崎自告奋勇,当然求之不得。他忙说:“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浜崎不慌不忙说:“我无论说什么话,你都不要插嘴。”酒卷连连点头:“这好办,我就让你一个人说。”
  过了几天,酒卷和浜崎特意约了大竹商谈名单事宜。大竹刚坐定,浜崎就说:“酒卷拿了你最后拟的名单,已经征求了多方的意见,大家都觉得十分满意。”酒卷本来以为浜崎一定会婉转地转达坂田的意见,现在听他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便朝浜崎猛做“鬼脸”,却被浜崎在桌下踢了几脚。酒卷也不知浜崎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先忍下了。
  大竹被浜崎高帽子一带,心情就好了起来。他高兴地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大功告成,我们干一杯吧。”浜崎连想都没想,就和大竹干起杯来。
  酒卷这时有点傻眼——“木谷门下”的棋手在名单里还占着六个,怎么能大功告成了呢?急得酒卷只能用脚在桌下回踢浜崎。
  浜崎和大竹干完酒,浜崎假装想到什么似的对大竹说:“第一届日本队之所以会输,主要就是先让中国队的江铸久君先连胜五盘,乱了日本队的阵脚。可惜这个名单里少了一个专克江铸久的棋手。”大竹听后反问:“日本棋手中有专克江铸久的棋手吗?”浜崎吞吞吐吐地说:“有倒是有一个,但恐怕大竹九段未必看得上。”大竹是个急性子的人,此时早已按捺不住想知道的心情:“你先说说是谁。既然是江铸久的克星,我未必就会看不上。”浜崎这才不慌不忙地说:“你还记得去年在北京进行的中日三番棋对抗吗?与江铸久下三番棋的是日本的酒井猛九段,结果酒井猛以2比0直胜江铸久。我猜酒井九段对付江铸久应该有一套办法。”大竹沉吟了一下,觉得日本队里有个专克江铸久的棋手也好,否则让江铸久又疯起来,恐怕又会重蹈第一届的覆辙了。于是就下决心说:“就让高木九段下,换上酒井猛,这下名单总该没问题了吧。”浜崎又举杯说:“绝对没问题了,我们再干一杯。”
  等第二杯入肚,浜崎拿出一个小本本来,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大竹说:“这个名单什么都好,但还有一点美中不足,我不知当说不当说。”大竹听是美中不足,当然点头:“但说无妨。”浜崎说:“中国队第一届的八个棋手平均段位8.1段,估计第二届他们还是老人马而已。而日本队八个人平均段位也是8.1段。如果日本队中,能将一位九段棋手换作八段棋手,则平均段位就比中国队低0.1段多。如此日本队再能雪耻那就大快人心了。”大竹一听言之有理,忙问:“那么在日本八段棋手中谁的成绩最好?”酒卷抢在浜崎前面说:“是片冈聪君。”大竹很高兴地说:“那就再把户泽九段换下,这个名单不就十全十美了。”
  “十全十美!十全十美!”酒卷和浜崎一看大竹九段很轻易地就自觉“入瓮”,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地跟着捧场。日本队第二届的名单就在三个人最后的干杯中“诞生”了。
  大竹走后,酒卷忍不住对浜崎说:“真没想到,大竹九段这么容易就被你搞定了。”浜崎笑嘻嘻地说:“对大竹这样的棋手,你要引导他觉得所有主意都是他自己拿的,他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这番话让酒卷联想到刚才浜崎的表演,实在有点忍俊不禁。
  话分两头,在中国方面,第二届擂台赛名单的拟定也在紧锣密鼓之中。老郝专门找了老聂深谈,说是第二届擂台赛谁胜谁负更甚于第一届,最好第二届中国队的阵容既能夺取胜利,又能含有新意。但聂卫平无奈地摇头说:“老郝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国棋手中能与日本抗衡的一共才这么几个人,所以你又想要胜利,又想有新意,这实在是件很难办到的事。”老郝追问:“那这次名单国家队准备调整几个呢?”老聂非常肯定地回答:“最多只能调整一个,也就是先锋看看谁合适。”
  在老郝这个外行看来,这种团体对抗就贵在新意,即使中国队再有困难,至少也该有两张新面孔才能向大家交待。于是老郝再找华以刚商量,但华以刚的见解和聂卫平如出一辙,就是要想保持中国队的整体实力,人员最多只能调整一人,否则难能维持中国队的实力。
  老郝见无法与聂卫平和华以刚达成共识,有些失望地从国家队办公室走出。在走廊上正好碰到女棋手杨晖八段和曹大元九段笑嘻嘻结伴而行。老郝高兴地与两位打招呼:“两位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原来曹大元和杨晖从小在上海青梅竹马,现在都已长成二十岁出头的俊男靓女。他俩平时卿卿我我,在众人面前从不隐瞒两人的亲密关系,所以老郝也就很自然地打趣着招呼。谁知杨晖告诉老郝说,中国队取得第一届擂台赛的胜利,影响极大。她妈妈在上海给她打电话问:有没有中日女子围棋擂台赛。杨晖接着说:“老郝可不能重男轻女啊。”
  老郝知道现在中国女子围棋的水平远远高于日本女棋手,因此日本对举办中日女子比赛根本没有兴趣。曹大元见老郝面有难色,便笑着为老郝解围说:“要日本队办女子对抗比赛难度太大。但如在中日擂台赛中国队阵容中增加一名女棋手名额,这恐怕要有意思得多。”
  老郝立刻觉得曹大元的建议很有新意,如果中日双方各自派出一个女子先锋,这不但为擂台赛增添了新的亮点,而且也可弥补中国队老面孔的缺陷。想到这里,老郝高兴地说:“曹大元的建议很有创意,我马上找老聂、华以刚商量去。”说完老郝又兴冲冲折回围棋队办公室。
  此时老聂和华以刚正在讨论老郝提出的要换两个新面孔的建议。华以刚已经劝老聂就按老郝的建议算了,老聂叹口气说:“再多换一个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上面七个人让谁下呢?轮到谁谁也会感到难堪。”华以刚说:“实在不行就做做邵震中的工作。”正说到此时,老郝又回到办公室。聂卫平、华以刚见老郝又返回,正有些惊讶,老郝已忍不住先说:“我们这次增加一名女先锋如何?”华以刚马上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怕日本方面不同意。”老郝说:“增加一人,又没几个开支,如果日本方面在乎钱的预算,双方女先锋所花的钱就由中国方面来承担好了。”老聂说:“这个方案可以,如果这次中日擂台赛各方出九个人,那么老郝上两个新面孔的建议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这时三位主宰中国队名单的“权威人士”意见一致。准备再与日本方面正式商谈时,促成第二届擂台赛增添一个女子先锋的计划。
  中日双方第二届擂台赛的正式商谈定于1986年2月7日。这在中国正是春节的大年初二。但老郝和华以刚顾不得回家团圆过年,便风尘仆仆地飞到东京。来接机的酒卷连连给两位打招呼,说定日程的NEC公司不懂中国人的节庆,想当然就把日期定在二月初。结果被董事会一认可,再改就难了。老郝则诙谐地说:“在中国人春节期间议事,也有好处。因为从初一到初五,这五天里大家都必定一团和气,不能吵架的。”酒卷没听出老郝的弦外之音,只是顺着说:“那以后我们和中国人谈判,就专挑这五天好了。”宾主一起相视哈哈大笑。
  第二天在日本NEC本部三楼会议室,日本方面由酒卷、浜崎和胜部出席,中国方面是郝克强和华以刚,双方开始了实质性的谈判。本来酒卷觉得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会谈,绝不会有意见分歧,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中国方面便提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难题。郝克强正式提出,能不能把第一届各队的八人改为九人,增加一名女子棋手作先锋。郝克强强调说:“为了提高女性对围棋的关注,同时也为第二届擂台赛增加亮点。有一名女棋手加入对中国围棋有重大的战略意义。”而且还补充说:“如果因增加一名棋手而多出来的开支,新体育杂志社完全可以承担。”
  酒卷只好马上对郝克强说:“这个问题因为事先没有想到,能不能容日本方面单独商量一下。”于是会议暂时中断,由酒卷、浜崎、胜部三人单独讨论。结果三个人意见各异,日本团队内部先矛盾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浜崎献计 女子少年同入阵 
                言出必行 三位棋手齐削发

  话说中国代表团正式向日方提出,要增加一名女棋手作先锋的要求。大感意外的日方三人临时休会,商讨对中方要求的对策。
  浜崎是坚定的反对者。他情绪激动地说:“这不明摆着中国方面想占便宜吗?中国女子围棋比日本女子围棋高出许多,如果同意中方的要求,就等于让中国队白白增加一个人。”
  但NEC的胜部却和浜崎立场不同,他代表公司说:“从公司的立场看,增加一名女棋手可以吸引中国女性的关注,这是公司特别介意的。几天前中国方面曾私下向我透露增加女棋手的要求,为此我特地与关本总裁聊过。总裁说,只要日本棋院不反对,他也同意增加一名女棋手的要求。”
  酒卷从内心是站在浜崎一边的特别是第一届擂台赛日方已输,因此第二届无论如何也要扳回来才行。如果让中方白多一名女棋手,酒卷担心会不会对整个战局发生逆转性的影响。但酒卷知道,出钱搞比赛的NEC公司的态度最为重要,当他听胜部谈完意见后,就顺水推舟说:“既然关本总裁都同意了,我们就不必再说什么了。只是这样让中国方面占了便宜,这一点请胜部先生有机会还是要让关本总裁知道的。”
  浜崎一看连酒卷都放了软活,知道想阻止中方要求已经不可能。但他突然心生一计,马上对酒卷说:“我有一计,可以让日方把便宜占回来。”接着浜崎便谈了他的设想。酒卷刚听完浜崎的“妙计”,马上鼓掌大笑:“浜崎君不愧为智多星,此计不但妙,而且还可以让中国方面有苦难言。”就连胜部也觉得浜崎的此计可行,举手表示同意。
  话分两头。中国的郝克强和华以刚在休会时,华以刚有些担忧地说:“不知日方会不会同意增加女棋手的要求?”郝克强一脸笃定:“没问题,他们一定同意。”华以刚有些吃惊,忙问所以然,郝克强这才原原本本把他所做的“先期工作”向华以刚道来。
  原来郝克强知道要增加女棋手,日本棋院肯定不情愿,因此成败的关键就在赞助商NEC公司身上。于是在启程到东京开会的前一周,郝克强特地拜访了NEC长驻北京的胜部先生,向他说明增加女棋手可以增加中国女性的关注,而中国现在大多数家庭都“怕老婆”,买什么电器全由女性作主,所以增加女棋手也对NEC公司的销售有着巨大的作用。
  这个理由对NEC公司太有说服力了,胜部马上表示他个人完全同意中方的要求。他甚至还给郝克强建议,最好让老郝写封信给关本总裁,然后由胜部转交时还可再游说几句。郝克强叙述完这一切后对华以刚说:“前几天胜部已经给我打电话说,关本总裁看完信表示,这是个好事,NEC公司应该促成此事。”华以刚笑了:“难怪你胸有成竹,原来都早有安排啊。”
  两人正说说笑笑间,日方三人从外面回到会议室。酒卷说:“很不好意思,因为中方的要求太突然了,所以临时休会,耽误了中方的时间。刚才我们三个已经进行了讨论,觉得中方的要求很合理,日本方面愿意接受。”老郝这时得意地朝华以刚眨了眨眼。
  酒卷话锋一转:“不过,中方的提议也给了日方启发,所以日方也想提出建议,为了培养新生力量,是不是在女先锋之后,双方必须出一个十六岁以下的年轻选手。这样擂台赛又有女棋手,又有少年棋手,就可以更热闹了。”老郝和华以刚完全没有思想准备。面面相觑后只得也学日本人,说容两人出去单独谈谈再回来。
  这个要出少年选手的提议正是浜崎的妙计。因为在大竹的名单里,本来就有一个叫森田道博的少年棋手,今年16岁。别看他只有二段称号。但在日本比赛中已战胜许多九段棋手,实力委实不俗。大竹之所以钦点森田。除了看中他的实力外,还有就是年纪轻、段位低,可以为全队的平均年龄和平均段位加不少分。再加上森田又是木谷门下福井九段的弟子,所以大竹毫不犹豫就相中了森田。现在日方用现成的少年棋手来让中方增加一个少年棋手,此计不可谓不狠。
  华以刚和老郝出了会议室,老郝忙问华以刚:“中国有16岁以下的突出少年棋手吗?”华以刚连连摇头:“中国的少年棋手水平都差一大截,日本方面出这个难题不是存心要中国好看吗?”老郝也叹口气说:“本来想提出增加女棋手可以为中国队加加分,没料到日本提出增加少年棋手又把分数给扣回去了。”
  尽管郝克强与华以刚老大不愿,但既然日方同意增派女棋手的请求,中方就没有任何理由回绝日方的要求。于是老郝、华以刚回到会议室向日方表态,中方完全同意日方的建议。
  于是,这次双方会谈达成了新的协议这就是第二届NEC中日围棋擂台赛双方各出九名队员,其中包括一名女棋手和一名少年棋手。比赛在一个半月后的3月20日开战。双方名单必须在2月20日同时在国内报章上公布。
  会后酒卷特意跟郝克强和华以刚打招呼说,本来应该让两人在日本多呆几天,但考虑到正值中国的春节,所以就不再强留两位了。当天晚上,老郝拉华以刚在东京街头上散步,老郝问华以刚第二届擂台赛的前景,华以刚据实说:“第一届的胜利中国队可说是万幸。现在日本队吸取上届的教训,我看中国队要再胜肯定是难上加难。”老郝笑咪咪地说:“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中国队会再胜的预感。”华以刚失声笑了:“老郝你真是个超级乐观派,还没看见日方会派出什么阵营就预测会胜。”老郝自豪地说:“我是个战场上的老兵,打仗以前一定要有必胜的信念才能打胜仗。第一届擂台赛你们都说要输,还不是我一个人说要赢的?”华以刚一看老郝还沉醉在第一届擂台赛胜利的喜悦中,也附和着故意不去扫老郝的兴。
  第二天一早,华以刚就来敲老郝的门。老郝一看华以刚手上拿着朝日新闻的报纸,忙问:“是我们昨天的会谈见报了?”华以刚马上指着报上的一张照片说:“是藤泽、加藤、小林真的剃头了。”老郝定晴一看,果然照片上小林左、加藤右在下棋,他俩都剃了光头,而藤泽则作为裁判坐在中间也剃了光头。华以刚则给老郝念了旁边的报道,大意是:去年中日围棋擂台赛藤泽、加藤、小林曾杯酒盟誓——如果擂台赛失守,他们三人将削发谢罪。因此当擂台赛真的失守后,他们三人就一直寻找有合适的机会兑现自己的誓言。昨天的十段战胜者组决战正好为三人同台提供了机会,因为小林和加藤是对局者,而藤泽正是裁判。因此当三人都剃着光头出现在棋院时,大家的笑声一直没有断过。
  记者曾特意打电话采访小林的夫人礼子太太,礼子在电话里一直在嘻嘻嘻地笑,她说她已经十几年没有看见小林剃光头了现在猛一看自己的丈夫象个小孩子似的剃着光头,真是让人忍俊不禁。礼子夫人还说,她的一双儿女得知父亲要剃头,就天天盼着这一天。当昨天刚看见父亲剃光头,两个孩子又跳又叫,不知有多乐。反倒是丈夫小林,好像有点难为情,出门的时候,还故意戴了顶帽子。
  据说加藤和藤泽的夫人也都说:“因为从来没看见过夫君剃过光头,这种独特的模样还是看着挺有趣的。”
  老郝有点奇怪地说:“这事如果放在中国,有人削发谢罪了,家属也都觉得蒙羞,怎么还能这样开开心心对待此事呢?”华以刚是个日本通,他告诉老郝说:“这就是中日文化的差异了。在日本人的观念中,既然已经削发,那么以前所做的一切也都随着头发被剃而烟消云散。所以日本人都不觉得这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老郝听后理解地笑笑,他有点奇怪地说:“真巧啊,他们正好赶在我们来日本开会那天削发了。”华以刚也觉得有点“无巧不成书”。
  但实际上,这个“巧合”并非偶然,而是浜崎等精心策划而成。因为怕三人剃头的消息中国方面不知道,又不好提醒中方关注此事,因为便把“三人削发谢罪”的公开亮相特意安排在中日谈判的当天,而且知道日本通的华以刚必是会看当日的朝日新闻,这就让中方在第一时间知道日本棋手,“言必行,行必果”的认真态度。这一目的果然达到了,中国棋手本来都不相信日本棋手真会履行削发的誓言,但在事实面前,中国棋手没有一个不对日本三棋手的“削发”产生一种深深的敬意。
  话归正传,老郝和华以刚回到国内,当天就约了聂卫平前来讨论,后面七位棋手本来就难以改动,现在要讨论的就是究竟出谁当女先锋,又让谁来充当少年棋手出阵。
  少年棋手大家想来想去,还是老郝突然说:“小张璇怎么样?她到了年龄了吗?”华以刚高兴地说:“张璇今年刚好16岁,在年龄上完全合格。另外她的棋力也勉强可以凑合,如果日本那些知名棋手遇到小女孩,说不定思想背上包袱真被小张璇爆出冷门也未可知。”聂卫平也一阵好笑:“我也觉得小张璇可以,她的棋很‘鬼’,别人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她爆冷。”
  中国的一线棋手当时都在20岁出头,因此只差几岁的少年棋手还真有点“青黄不接”。现在让这一辈棋手中最年轻的张璇顶上去,三位擂台赛的“掌门人”这次的口径意外地一致。
  不过,在谁当女先锋这个问题上,三个人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风采各异 女子围棋三强鼎立 
                 比赛选拔 擂台先锋双轮决定

  话说聂卫平、华以刚、郝克强三人对出阵的中国少年人选口径意外地一致,但刚进入中国女先锋人选的讨论,三位“掌门人”的表情立刻显得为难起来。
  原来中国女子围棋在当时的状况,确实是“三强鼎立”,很难分得出谁先谁后。
  资格最老,段位最高的是孔祥明八段。在1979年以前,孔祥明完全是中国女子棋坛名副其实的霸王,几乎国内所有女子比赛的头衔都归她一人所有。在1974年中国队访日时,孔祥明连续迎战日本七位顶尖的女流棋手,结果七战全胜。这一成绩不但使孔祥明在日本名声大振,同时也是中国女子围棋远远超越日本女子围棋的一个里程碑。当时的日本媒体为此不吝溢词地夸奖孔祥明,甚至有记者还把孔祥明誉为“女吴清源”。可以说,如果不是上海的两位小将紧追其后的话,中方让这位威名远扬的“女吴清源”出任中日擂台赛中国队女先锋,应该是当之无愧的。
  而比孔祥明年轻8岁的杨晖七段则是终结孔祥明独霸女子棋坛的上海天才少女。她在1979年全运会女子围棋赛中击败孔祥明而获得全国女子冠军时年仅16岁。这以后,她和孔祥明虽说轮流称霸女子比赛,但在五届的角逐中荣获三次冠军。已有逐渐盖过孔祥明的上升势头。
  还有一位不比孔、杨逊色的便是和杨晖同岁的上海选手芮乃伟七段。虽说她在全国女子比赛不如孔、杨的“独占鳌头”,但连续三年的第二名也属不易。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其他比赛中与男棋手的抗衡却远远胜过孔、杨两位。在1984年的“新体育杯”比赛中,她连克四员知名男棋手,如果不是最后一轮败于马晓春,芮乃伟差一点就成为中国围棋史上第一个杯赛的“女子”挑战者。
  孔祥明、杨晖、芮乃伟三位女将除了在成绩上不相上下外,在棋风上也是争相斗艳,各具异彩。
  孔祥明的棋风宛如“千斤扳斧”,不但势大力沉,而且勇猛无比。孔祥明就是凭借这种刚力,曾让日本女棋手闻风丧胆。但这种棋风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发挥不能保持稳定。如果孔祥明状态好时,她的“千金扳斧”虎虎生威,所指之处,任是千军万马,也会被她击得溃不成军。但若状态不好时,孔祥明的着法便显得勉强生硬,而且没有韧性。所以孔祥明能冲击比她水平高的选手,却也常会输给比她差的选手。
  杨晖的棋风和孔祥明迥然不同。她的棋以聪慧见长,在纹枰上简直灵气四溢。看她的赢棋,常有一种赏心悦目,还忍不住会拍案叫绝的感觉。由于她的棋总是在“效率充分”和“过分”之间摇摆,因此便形成了“柳叶快刀”式的效应。遇到水平比她差的,杨晖犹如“快刀斩乱麻”,不仅赢得轻松,而且赢得快。但一遇到“钢火”比她硬的,杨晖的“柳叶快刀”马上就自己“崩”了口子。所以杨晖在女子比赛中常常是一骑绝尘,所向披靡,但与男棋手比赛的成绩,杨晖不但不如芮乃伟,甚至还不如孔祥明。
  芮乃伟的棋风如果要形容的话,可以喻之为“金刚锉刀”。虽说对付水平不如她的棋手,芮乃伟似乎每盘棋都赢得不算轻松,但遇上水平高于她的男棋手,芮乃伟的“锉刀”棋风却让他们大吃苦头。因为这种锉刀式的韧性和磨功,在精神面上的威力有时常常大于技术面上的威力。这也是芮乃伟之所以会在其他比赛中常胜男棋手的最关键因素。
  就是这样三位风采各异,实力相当的女棋手,别说当时三位“掌门人”难以定断,就是让行家二十年后重新来审视,也会觉得任谁选上了女先锋,也是对另两位女棋手极大的不公正。
  更为复杂的是,聂卫平、华以刚、郝克强其实在心中都各有偏向。孔祥明是聂卫平的夫人,因此孔祥明想成为中日擂台赛女先锋的殷切心情聂卫平最了解。再从常情上说,孔祥明的年龄已近三十,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形势下,如果失去这样的机会恐怕今后将更难获得。聂卫平曾在会前故意把孔祥明想当女锋的想法向华以刚透露,但华以刚面有难色,他很坦率地对聂卫平说:“如果孔祥明不是你夫人,要照顾老同志当先锋的意见我完全赞同。但孔祥明是你夫人,如果围棋队领导班子直接提她,会不会有瓜田李下之嫌。”聂卫平一听言之有理,也就自动“哑火”了。
  华以刚其实在心里是倾向杨晖的。华以刚在当棋手时他的棋风就华丽多变,因此他特别欣赏才华横溢的棋手,平时对杨晖的棋也常加以褒奖。因为华以刚和杨晖同出上海队,如果太为杨晖说话,也有不便之处。因此华以刚曾在回国的飞机上探探老郝的意见,不料老郝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原来郝克强对芮乃伟十分器重。因为“新体育杯”围棋赛是老郝所办,他亲眼目睹许多知名的男棋手被芮乃伟杀得哇哇直叫,觉得芮乃伟如果当女先锋,她的作用可能比孔、杨更为见效。但老郝也知道老聂的心里其实是希望孔祥明上,而华以刚则更中意于杨晖,因此老郝觉得如果聂卫平和华以刚在讨论时各执一词,他也准备为芮乃伟说上几句公道话。
  所以当华以刚在讨论张璇为中国少年人选后说:“那么,中国女先锋出谁呢?”聂卫平因避嫌没有出声,老郝忍着也没有出声。
  华以刚一看这个情况,其实心里早有打算,他再说:“据我所知,女先锋人选老聂中意孔祥明,老郝相中芮乃伟,而有人向我推荐杨晖。这三位女将如果要讨论孰优孰劣,恐怕讨论两天也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我想这次女先锋之选。只有采取比赛选拔一策,你们看如何?”
  老郝本来就担心万一老聂提出让孔祥明担当先锋的意见来,自己还不知道该反对好还是赞成好。现在既然华以刚提出以实力公平选拔,马上一口赞同。只有聂卫平有些迟疑说:“打比赛选拔固然公平,但我担心此风一开,男棋手的阵容棋手也提出要选拔,这就不好办了。”华以刚马上回答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比赛选拔是需要成本的,现在围棋队还没有什么钱可以支付棋手的对局费。因此我们可以分别先找三位女棋手谈谈,如果他们肯无偿比赛选拔,则马上可以进行比赛。如果她们不愿意,我想只有进行全员投票来决定了。”
  老聂一听华以刚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也点头说:“那就分头征求三位女棋手的意见吧!”华以刚办事一向认真仔细,他对聂卫平说:“现在就落实一下,你负责孔祥明,老郝负责芮乃伟,我去找杨晖。等意见晚上集中后,明天再决定选拔的方式吧。”
  孔祥明是三位女棋手中最先知道日本已同意增设女先锋之事的,因为中日谈判的当天晚上,老郝就跟已经回家的老聂通了电话。孔祥明当时毫不掩饰自己想当女先锋的愿望,所以见老聂开会回来,还不等老聂说话,已迫不急待地问:“女先锋定了吗?”聂卫平就把华以刚的意见转达给孔祥明,心里隐隐有一丝没有帮上忙的愧疚。孰料孔祥明一听马上显得很高兴,她对聂卫平说:“靠实力选拔最好,我就怕国家队让我当了女先锋,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沾了你的光。”聂卫平知道孔祥明的自尊心很强,最讨厌就是别人不叫她孔祥明而称为“聂太太”。第一届擂台赛孔祥明沾聂卫平光得了个“贤内助”,孔祥明心中还老大不高兴。所以聂卫平见孔祥明对选拔没有意见反而乐意,心中这才放下了一块石头。
  华以刚找到杨晖,杨晖一听也马上答应。杨晖一直是个极有自信的女棋手,能够靠自己的本事来竞争女先锋,杨晖觉得这是最合理的方式。
  而老郝找到芮乃伟,芮乃伟也对选拔一事喜出望外。因为芮乃伟出道在三人中最晚,又觉得在领导层中没人帮她说话,所以对女先锋之事想虽想,但总觉得希望不大。现在既然有了最公平的比赛选拔,这对芮乃伟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当老聂和老郝当晚就打电话给华以刚时,华以刚高兴地说:“想不到三位女棋手都这样欣然接受比赛选拔啊。”
  春节假日结束的第一天,中国围棋队全体就开了会,由郝克强向大家作了中日谈判的汇报。当大家听郝克强说起与日方代表斗智斗勇,最后达成女先锋和少年棋手同时入选的结果,大家都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聂卫平向大家作了擂台赛参赛棋手的组成和让张璇作为少年棋手参赛的决定,很多年轻棋手都投去羡慕的眼光,因为像张璇这样水平的棋手在国家队不少,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最后华以刚向大家宣布三位女棋手进行比赛竞争女先锋的事项,没想到这引来大家热烈的反响。有人甚至马上说:“什么时候男选手也选拔就好了!”这让华以刚和聂卫平明显感到了棋手想在参赛资格上增加公平机制的强烈愿望。
  接着华以刚再宣布比赛方式:“现在离公布比赛日期只有短短七天,如果打单循环赛需要三天,这就可以下一天休息一天。也有人建议棋手黑白棋轮换打双循环,但这样耗时六天,就只能天天接着下,比较累人。具体采用单循环还是双循环,还是由三位女棋手说了算。”
  没想到年龄最大的孔祥明马上表态说:“既然进行选拔了,还是进行双循环比较公正,每天下棋我可以接受。”杨晖和芮乃伟见孔祥明都没意见,当然也一口同意。但杨晖马上提出:“如果两个循环后三个人不分胜负,又该如何办呢?”这一问题华以刚却疏忽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三女一桃 巾帼英雄倾情投入
                 两轮激战 胜负相当难分高下

  话说中日围棋擂台赛中国女先锋选拔已决定采用双循环制比赛。但杨晖突然提出:如果双循环比赛后,三个人还是不分胜负怎么办?
  这个问题华以刚倒是没有考虑到。他沉思片刻后说:“由于时间太紧,不可能再进行比赛选拔了。所以如果真的双循环后仍然不分上下,只能采取不是办法的办法——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女先锋人选。”“抽签?”三位女将一齐叫出声来。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知道也提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便一个个有点勉强地答应了。
  第二天,这场史无前例的擂台赛女先锋选拔战开始了。虽然这只是三个人参赛的“袖珍”比赛,但因比赛的成败不仅仅是女先锋的问题,还有看谁是中国女子围棋第一把交椅的实质意义,因此孔祥明、杨晖、芮乃伟都以空前的激情投入这场“一山不容二虎”的较量。
  比赛抽签的序号是杨晖1号、芮乃伟2号,孔祥明3号。因此第一轮第一盘棋杨晖轮空,由芮乃伟执黑迎战孔祥明。
  在女子围棋中,其实芮乃伟一直是孔祥明的苦手。有两次全国比赛孔祥明尽管赢了杨晖,但却失手于芮乃伟而屈居第三的。因此第一轮选拔就遇上苦手,孔祥明难免有些心虚。
  聂卫平平时从不过问孔祥明的赛事。但这次他看孔祥明太想当“中国女先锋”之职,因此在赛前便为孔祥明作参谋说:“你以前的棋都是输在忽进忽退,犹豫不决上。对芮乃伟这样后半盘韧劲极强的对手,你只有在中盘时瞅准机会狠狠铆住才行。”接着聂卫平还破天荒地帮孔祥明准备了一套对付芮乃伟的白布局。有了这样的“名师指点”,孔祥明的底气马上增加了不少。
  比赛在围棋队训练室进行。虽然只有一盘棋在比赛,但国家队除了马晓春、刘小光等几个大腕外,几乎全员在训练室观看这局棋。一大群人围着两位女将在比赛,形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风景线。
  果然孔祥明在中盘时突然使出弃子抢攻,毕胜负于一役的强硬之策。而善打持久战的芮乃伟由于没想到对手竟会如此舍命拼搏,稍一手软,被白棋穷追猛打,乘机占了不少便宜。等到进入收官时,孔祥明的白棋连盘面都不输与黑棋,任芮乃伟再有天大的本事也回天乏力。于是,孔祥明轻松拔得头筹。
  第二盘棋由杨晖执黑对芮乃伟。由于从小时学棋起,杨晖的水平就一直高于芮乃伟,所以芮乃伟以前无论在少年赛还是成人赛,都不记得自己是否胜过杨晖。即使后来芮乃伟能让很多知名男棋手叫苦连天,但对杨晖这位“学姐”,芮乃伟仍然摆脱不了连战连输的阴影。
  这次杨芮交锋,杨晖当然仍是自信满满,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而芮乃伟因首战失利,反倒减少了许多患得患失的心理。双方在激烈的抗衡中,杨晖突然下出一步轻率的过分之着,被芮乃伟锐利冲击后局势艰难。但杨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连续几步极为勉强的下法终使局势一泻千里,芮乃伟获得了难能可贵的一胜。
  第三局孔祥明执黑对杨晖。此战杨晖求胜心切,一种浮躁之情跃然于盘上。而孔祥明此战下得格外出色,竟没有让杨晖有任何机会就拿下城池。一时观战的棋手纷纷都有“姜还是老的辣”之类的赞叹。
  老郝特地在第一循环结束后赶到围棋队,当他得知孔祥明两战两胜后,赶紧向聂卫平表示祝贺。聂卫平见夫人如此神勇,心中也不无得意。他对老郝说:“小孔真要拼了命下,年轻棋手赢她一盘棋也不容易。”华以刚一看聂卫平有些来劲,便故意说:“本来我想就打一个循环,那么现在孔祥明已经出线。但就是孔祥明提出要打双循环,你还附和,这不多事吗?”聂卫平憨厚地嘿嘿笑着。每当他自觉理亏而无言以对的时候,这副表情便是聂卫平典型的标志。
  两战两败的杨晖无疑是第一轮比赛后最伤心难过的人。杨晖的心气极高,而且出道以来一直一帆风顺。这次选拔赛虽然别人都认为三位女将实力伯仲,但杨晖却在心里有“舍我其谁”的感觉。或许正是由于杨晖过高估计了自己的优势,所以反而在比赛中“欲速则不达”,遭遇了惨烈的二连败。
  与杨晖青梅竹马的曹大元除了小心安慰杨晖外,还向杨晖分析了形势——第一循环的二连败已使杨晖处于极其不利的境地,第二循环她不但非要二连胜不可,还必须孔祥明二连败,如此方能争得抽签权。应该说,第一循环比赛后,杨晖当女子先锋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了。
  杨晖一听,眼泪止不住就下来了,慌得曹大元只好又哄又陪笑脸。不过,曹大元心里还是明白,杨晖从小好胜心极强,她是决不会轻易放弃第二轮循环的。
  事实上,第二循环的比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主要是由于孔祥明和杨晖两人的心理变化所致。孔祥明因为只要再赢一局,女先锋之位几乎就唾手可得,因此反倒有一种想维护胜利的保守之情。而杨晖已没有任何退路,早已把失利的恐惧置之度外。而从棋风而言,像孔祥明这种以力量见长的棋手最忌的就是消极防守,就像打乒乓,一个以大力抽杀见长的球员突然不伦不类地削起球来,这种弃长就短的策略肯定会适得其反。而杨晖本来她的棋风就犀利异常,现在又有了无所畏惧的心态,这更是如虎添翼一般,足以让任何对手望而生畏。
  于是,第二循环比赛首局孔祥明执白对芮乃伟,孔祥明的保守使局面早早落后。到了收官阶段,以后半盘见长的芮乃伟更是得心应手,将双方的差距拉得越来越大,最后中盘获得胜利,这一场胜利使芮乃伟和孔祥明处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第二局是杨晖执黑对芮乃伟。这一局杨晖完全发挥了她的水平,着棋如行云,如流水,让人赏心悦目。而芮乃伟因昨天胜了孔祥明而有了夺取女先锋的良机,因此棋反倒下得缩手缩脚,毫无生气。这一局杨晖以完胜结束了比赛。
  第二循环的两局过后,选拔的形势已渐渐明朗。最后一局只要孔祥明胜,她便获得了擂台赛女先锋之位。而如果杨晖胜,则在两个循环中三位女将各胜两局,女先锋便只能由抽签来解决。
  孔祥明与杨晖的这一局比赛引起了国家队全员的关注,即使象马晓春、刘小光这样平时绝不肯屈尊的大腕也忍不住前来观战。据说这局棋前半盘的形势孔祥明大优,但在一处攻杀中,孔祥明没有看到有一步可以先手做活的妙手,而白白落了一个后手。当时在一旁观战的聂卫平情不自禁狠狠叹了一口气,声音之大简直如雷贯耳。这棋孔祥明本来还尚可一战,但孔祥明被聂卫平在场外一叹,心里已自慌了手脚。最后被杨晖乘胜追击,孔祥明越下越溃不成军。最后杨晖敲响得胜鼓。
  华以刚在孔祥明形势恶化后,已经准备好一副扑克牌准备三位女将抽签,已经精疲力尽的孔祥明和杨晖久久沉浸在刚才的棋局中还未恢复过来。满脸沮丧的孔祥明更是喃喃地说:“早知还是抽签,我们六天都白拼了。”杨晖此时突然对华以刚说:“既然选拔,就选拔到底,抽签太凭运气了。”华以刚把手一摊:“明天只有一天时间,不抽签还能怎么样?”芮乃伟此时附和说:“要不就再加赛快棋一轮,好歹总比抽签下去让人服气。”
  芮乃伟话音刚落,当即就遭到曹大元的反对。他的理由是很可能再加赛一轮快棋比赛,说不定仍是三循环不分上下,结果还得要抽签。这两个循环已经白下了,完全没有必要再重蹈覆辙。
  原来曹大元眼看杨晖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人明显清瘦了不少,今天早上曹大元陪杨晖到运动员健身房一称体重,竟整整轻了6斤多,曹大元心疼杨晖。说如果再这么拼下去,还不把人拼坏了。没想到曹大元的话反而更激起了三位女将的决心,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情愿再下一轮快棋比赛,以求分出高低。
  华以刚知道这三位女将都憋着一口气要分出高低,如果真用抽签来决定女先锋。大家心里谁也不服气。因此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当事的三位女将愿意快棋再决胜负,我也没有理由反对。但正象曹大元所说,如果再三循环呢?明天可是公布名单前的最后一天喔。”三位女将哑口无言,还是孔祥明先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只好抽签了。”华以刚不放心,等芮乃伟和杨晖全都作出“再下一轮快棋赛就抽签”的承诺后,华以刚才宣布,明天最后下一轮快棋循环赛。上午下一局,下午下两局。华以刚带来的扑克正好作抽比赛的序号用。结果这次芮乃伟抽得一号,杨晖抽得二号,孔祥明抽得三号,明天上午的快棋比赛就由孔祥明执白对杨晖。
  临到末了,华以刚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宣布说:“三位女将在围棋队里都有各自亲疏的关系者。据说今天就有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让整个训练室人人都听到了。”众人知道是指聂卫平,一个个发出大笑。华以刚接着说:“明天比赛关系重大,又是快棋比赛,所以我希望任何人都不得进赛场观战,大家意见如何?”
  聂卫平是个性情中人,他当即认错说:“华以刚批评我叹气,我承认这是不对的。所以我赞同华以刚的意见,省得我和曹大元再犯错误。”曹大元也笑着说:“老聂怎么认错也要找个垫背的。”大家又一阵大笑,笑声大大缓和了刚才比赛紧张的气氛。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经典选拔 三女将演绎历史
                半目之微 芮乃伟险获先锋

  话说争夺女先锋的选拔赛,两个循环激战以后不分胜负。在三位女将的共同要求下,华以刚宣布,再最后赛一轮快棋赛以定高下。
  在当天回家途中,聂卫平一路上不停地埋怨孔祥明,说怎么先手活都看不见,要不这棋还不赢飞了?孔祥明抿着嘴不说一句话,眼眶里却已经满含泪水了。
  孔祥明是个“川妹子”,有着四川女孩子典型的秉性——能干、好胜,而且操持家务任劳任怨。和聂卫平结婚几年来,家里上上下下全由孔祥明操持,把聂卫平惯得完全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福”丈夫。后来他们的儿子聂云骢降生了,孔祥明又要当“贤内助”,又要当“好妈妈”,付出的辛劳是完全可以想见的。
  因此这场女子三人争锋的较量,在客观上对孔祥明并不公平。她不仅年龄比杨晖、芮乃伟高出8岁,而且还身为人妻人母,这和年轻的单身姑娘杨晖与芮乃伟相比,明显有着“不可逾越”的客观劣势。再加上这次选拔赛因时间紧,一天接一天地比赛,这更给年龄最大的孔祥明带来“雪上加霜”的伤害。这从她第一循环先二连胜,而第二循环却二连败,就可看出孔祥明逐渐显露的“力不从心”。
  更不凑巧的是,抽签又偏偏与孔祥明作对,让她刚与杨晖拼搏得筋疲力尽,明天一早又要先与杨晖交战。虽说杨晖与她处境相同,但棋手都知道,赢棋的人因为兴奋和欢愉,因此很容易恢复疲劳。而输棋者因心情郁闷,赛后会感到更精疲力尽。所以快棋赛第一局孔杨之战虽未开赛,但胜负却在冥冥之中已经决定了。
  第二天上午第一局快棋赛开始了。在围棋队训练室里,只有孔祥明和杨晖相对而坐。本来一大群的观战者因事先有禁令,现在没有一个来到现场。而裁判长吴玉林宣布比赛开始后,也马上退出了赛场跑到了门外。据吴玉林日后透露,他看到孔祥明满脸倦容,杨晖愈见消瘦,实在不忍见她们拔剑相向时显露的残酷。
  渐渐地,关心这场比赛结果的棋手开始陆续聚集到门口。一小时后大家一致迫切想知道形势,吴玉林这才独自返回赛场。这时这局棋似乎局面已定,形势已非却仍在拼搏的孔祥明让吴玉林强烈感受到一种悲壮的凄绝和无奈的不屈。
  最后,孔祥明回天乏力,推枰认输。赢棋的杨晖两颊泛红,脸上的兴奋有点难以抑制。从第一循环的二连败(用曹大元的话说是已到了悬崖边上),到连续的三连胜,杨晖完全体验到了从地狱升到天堂的感受。
  下午1时,快棋比赛的第二局开始,由芮乃伟执黑对杨晖。这一场比赛杨晖除在棋艺外,一切客观条件处于劣势——她不但连续作战,在体力上严重透支,而且在心理上,因为再赢一局就已大功告成,一种求胜心切的浮燥开始不知不觉主导了杨晖的行棋。而相反,以逸待劳的芮乃伟出色发挥了她“金刚锉刀”的威力,几个折冲下来,杨晖终于箭断弓折,中盘败下阵来。
  据说杨晖输了此局,曹大元想扶她赶紧回宿舍去休息一会,但固执的杨晖就是不肯离开赛场,她非要等到芮乃伟与孔祥明这局棋下完后才肯离开。曹大元拗不过她,只好特地从对局室搬出一张椅子来让杨晖坐下。由于杨晖两局最先下完,因此选拔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如果芮乃伟胜,则芮乃伟就获得了女先锋之位,而如果孔祥明胜,则又回到了原点,三位女将将由抽签来决定命运。尽管杨晖是三人中反对抽签最激烈的,但此时此刻却最盼望孔祥明胜而可以抽签。因为争到一个抽签的机会已是她最好的期待了。
  芮乃伟因为要接着比赛,所以并没有走出训练室。而孔祥明中午回家已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后便接到吴玉林的电话,告诉她杨晖已输,她必须过来参加第三局的比赛。
  本来孔祥明第一局一输,心中对女先锋已没抱什么希望,现在一看又有了靠自己努力可以达成的机会,不禁大喜过望。再加上中午的休息也使精神状态一下子好了不少。当她来到赛场,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的杨晖。出于礼貌,孔祥明还是明知故问:“你和乃兄(这是女棋手对芮乃伟的昵称)的棋怎么样了?”杨晖也勉强地装出笑容说:“我输了。”曹大元在一旁不失时机地“撬边”:“现在就仗你赢棋为杨晖争取抽签权了。”孔祥明转眼望着杨晖,杨晖也向她投去期待的目光,孔祥明有些感动,她坚定地说:“我会尽力的。”
  尽管围棋队有禁令,但最后一局快棋赛仍然有不少队员聚集在门口等待消息。华以刚手里拿着抽签用的扑克牌也出现在门口,一帮人起哄说华领队应该不在禁令之列,可以进去观战,但华以刚笑着说:“领队没有特权,我和大家一视同仁。”大家鼓动吴玉林进去看看情况再出来传达。但吴玉林也执意不肯,他说快棋比赛双方落子如飞,局势千变万化,他怎么看得清。于是大家在外面只能天南地北地闲聊。当然主题还是关于中日擂台赛,关于最终谁会当上擂台赛的女先锋。马晓春和刘小光已经“扛”上了,刘小光说可能还会三循环,但马晓春坚持芮乃伟会胜,一时谁也不敢站在马刘的哪一边。
  其实在偌大的对局室里,孔祥明执黑对芮乃伟的最后决战远比大家预料的要激烈得多。由于孔祥明尽全力拼杀,而芮乃伟也针锋相对,毫不示弱,因此这局棋连续在四个战役中都形成大劫争,结果转换来,转换去,已远非一句“沧桑巨变”所能涵盖。一个最罕见的现象就是在双方的棋盒盖上,把对方的棋子提起来放在上面早已堆得满满。
  芮乃伟日后曾写文章回忆这局棋时这样写道:
  “这是我下棋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比赛。当时偌大的对局室里只有我和孔姐两个人在比赛,除了计时钟的滴答声外,空气凝固得仿佛我和孔姐的心跳都听得见。”
  “棋局不断劫争所带来的激烈,攻防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带来的惨烈,以及因读秒声不断追逼而带来的紧张,这一切营造的气氛简直让你窒息。我第一次真正体验到在胜负世界生存的残酷。”
  “由于这局棋手数长达383手,双方局面又异常微细。因此当我走完最后一个单官时,我根本不知道这盘棋究竟谁输谁赢。当我抬头想问孔姐时,没想到孔姐反而先问我:‘是不是黑棋输了?’原来她也不知道呀。”
  “吴玉林老师为我们数了棋子。结果白棋178子,也就是说我执白棋赢了半目。当时我的第一反应竟没有赛前所想像的那样欣喜若狂,相反,望着满脸失望,精力憔悴的孔姐,一种隐隐的内疚占据了整个脑海。因为这局棋孔姐曾经有过优势,是我不顾一切的拼争才以微弱的半目从她手中夺回了胜利。我真想诚挚地向孔姐道一声‘对不起!’”
  中国队女先锋选拔就这样在一人欢喜两人悲的结局中结束了,芮乃伟幸运地成为第二届中日擂台赛中国队的女先锋。而中国女子围棋三位“巨头”的前途似乎也和这次比赛结果一样,芮乃伟的棋艺蒸蒸日上,很快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女子九段。而孔祥明开始淡出中国的女子围棋,杨晖因身体不好,被芮乃赶上后再也没有能力反超芮乃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相对中国队为争女先锋的如火如荼,日本队却为挑选女先锋伤透了脑筋。这不是因为将多兵广而难以选择,而是根本无人肯出来挑这个担子。
  早在1976年,孔祥明在访日中已经对日本女棋手七战七胜。80年代初,芮乃伟在访日比赛中也获得七战全胜的成绩,杨晖取得六胜一败的成绩,并在三番棋中以3比0直落日本女子本因坊小林千寿。第二年小林千寿回访中国,在六盘棋中二和四负,成绩惨不忍睹。因此在日本棋界,早就觉得中国女棋手的实力远在日本女棋手之上。难怪日本没有一个女棋手敢任先锋“丢人现眼”。
  酒卷有一次气鼓鼓地问浜崎:“为什么日本男棋手还在中国队之上,而女棋手却早早不堪一击了呢?”浜崎拍着胸脯说:“这个问题我经调查研究,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论述过。后来朝日新闻体育部长说这篇文章会得罪一大批日本女棋手,故一直压着我的文章没有发。”酒卷本身也是《棋周刊》的编集长,一听写了文章,顿时很有兴趣地说:“那你说说文章的观点,让我来评判一下会不会得罪日本女棋手。”
  浜崎把手往酒卷的手上一拍,然后说:“这是两种不同体制,不同环境下必然的结果。”酒卷一听浜崎先下结论还摸不着头脑:“此话怎讲?”看来浜崎真有过思考,以下的叙述一气呵成:“首先中国围棋是‘社会主义体制’,到国家队的女棋手不但住在一起,还在比赛训练中经常跟男棋手较量切磋,哪像日本的女棋手几乎一年里不和男棋手下上一局棋,这种从不打硬仗而成长起来的日本女棋手怎么能比整天在男棋手堆里磨练出来的中国女棋手。第二是日本女棋手在棋界的地位已完全退化到花瓶的作用。几乎每一个女棋手赚钱的主要来源都不是新闻棋赛的奖金,而是她们陪富豪老板下指导棋,他们所给的小费。因此日本女棋手最在乎的不是棋艺的高低,而是怎样能够讨得老板们的欢心。从而使自己的钱包永远能鼓着。而中国的女棋手从来不为赚钱而陪人下棋,她们一直在进行真剑的训练。这种趋势中国女棋手不把日本女棋手甩在后面才怪。”
  酒卷越听越有道理,不禁抚掌说:“有见解,有说服力。不如你把这篇文章拿来,我给你在《棋周刊》上发。”
  但浜崎说:“不,时机还未成熟。”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赞助商链接